“他爹死了，還要他一個小輩來掌家！憑什麼！”
周遭瞬間墜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燭燃燒的噼啪輕響在殿內迴盪。
率先回過神的是解老太爺，他猛地撐著柺杖站起身，杖頭重重砸在青石地面，“咚”的一聲，打破凝滯的安靜。
“還不快把人拉下去！任由他這般瘋言瘋語，是要汙了列祖列宗的耳朵！”
守在祠堂外的解家下人如夢初醒，快步衝上前，取布堵住堂伯還在不停叫囂的嘴，半拖半架，將人硬生生拽出祠堂。
掙扎的動靜漸漸遠了，祠堂重歸安靜，只餘下滿殿族人懸著的心。
解老太爺半生沉浮，大風大浪見過無數，可眼下這樁同族相害的醜事，依舊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抬眼望向解九，青年神色沉靜，不見半分意外，彷彿方才這場驚天變故，早在預料之中。
解老太爺緩緩閉上眼，心底一聲長嘆。他大哥這一脈，終究是毀在了自家後人手裡。
此前他一直暗自掂量，覺得解九年紀尚輕，行事稚嫩，怕是扛不住解家這份龐大家業。
直到今日祠堂這一齣，他才算看懂了——這是解九當著全族族人的面，亮出自己的手段。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族裡的紛爭，他這把老骨頭以後便不多插手了。
可眼下這件事，他卻不能置身事外。說到底，那人是解九的堂伯，若是交由解九親自審問，難免落人口舌。
“人先押去別院，派人嚴加看守。審問不用你出面，我去喚上幾位族中長輩，一同坐堂問話、取錄口供。”
解九微微頷首，神色沉靜如故。
他原本就沒有親自審訊的打算。交由族老主持審問，方能堵住族內的閒言碎語，免得日後有人詬病，說他身為家主，藉機苛待長輩，清算舊怨。
小祥祭算是被徹底打亂，一場肅穆的家祭落得風波四起。解家的族親按次序被引著，低聲交談，有序離場。
封念花沒有跟著人流退出去，她同何杞一併立在廊下，靜等著解九。
解九攙扶著解老太爺走出祠堂大門。外頭天光稍稍破開雲層，隱約放晴，不復上午那種沉沉壓下來的陰晦。
老人家年事已高，眼力昏花，眯起眼望向遠處端正立著的封念花。廊邊風輕輕撩動她的辮梢，那身形輪廓，一瞬間撞進久遠的記憶裡——眼前站著的人，像極了哪個小姑娘。他腳步微微一頓，帶著幾分恍惚，試探著喚了一聲。
“平安，你回來了？”
封念花渾身一怔。
平安，正是原主母親解令姝的小名。那枚刻著“平安”二字的銅印，此刻正掛在她頸間，隔著一層衣料，貼著皮肉，沉甸甸的。
她唇瓣微抿，一時僵在原地，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這位老人家。
身邊的何杞快步上前，接替解九扶住解老太爺，輕聲回話。
“老太爺，這位是姑奶奶家的表小姐，奉天封家的。”
解老太爺聞言一震，眨了眨渾濁的雙眼，方才那層幻影緩緩散去。
他定定看著封念花，嗓音低啞：“原來是平安的娃娃啊……都長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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