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寬敞的堂屋此刻被擠得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紅木八仙桌被生硬地拖到了屋子正中央,上面攤開著十幾本硬殼精裝的早教畫冊與厚重的外文原版教材。
四周地上整整齊齊碼放著七八個防撞金屬箱,屋角還立著兩架剛組裝好的無菌恆溫加溼器,嗡嗡吐著細密白霧。
解雨臣端坐在八仙桌上首的一張太師椅上,淺灰風衣搭在椅背,粉色襯衫的袖口挽起兩道,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修長的食指正不輕不重地叩在一份足有三十頁厚、封皮燙著暗金花紋的策劃案上,神情淡漠自若。
在他身後,那名掛著高階育兒顧問胸牌的女子身姿挺拔,手裡抱著平板電腦,隨時準備調取資料。
黑瞎子則縮在解雨臣斜後方的竹椅裡,手裡端著個粗陶茶碗,墨鏡反射著屋頂吊燈的微光,嘴角噙著一抹唯恐天下不亂的笑,悠哉遊哉地抿著茶水看戲。
桌子另一側,戰壕分明。
吳邪和胖子並排擠在一條長條木凳上。
吳邪手裡緊緊攥著一疊皺巴巴的A4紙,上面全是滿滿這些天用蠟筆畫的抽象塗鴉;胖子則赤著膀子,兩隻粗壯的胳膊肘撐在桌沿上,手裡捏著一個用後山紅泥捏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小哨子,兩雙眼睛死死盯著解雨臣手底下的燙金資料夾,神情嚴峻得彷彿面對著汪家最後的殘餘勢力。
唯一遊離在這場劍拔弩張之外的,是靠窗木榻上的父女倆。
張起靈一身素黑薄衫,安靜地盤腿坐在臨窗的光影裡。
他微垂著眼睫,手中的細砂紙正極有耐心地打磨著那隻小木馬的背鰭,動作輕緩得聽不到半分聲響。
滿滿盤著兩條肉嘟嘟的小短腿坐在小哥結實的大腿上,小傢伙對桌上的火藥味毫無察覺,正伸著兩隻軟乎乎的小肉手,專心致志地把解雨臣剛送上來的那一整盒金絲楠木多米諾骨牌當成普通積木,一塊疊一塊地在木榻上壘高樓。
“這是初版方案,我壓縮過了。”
解雨臣指尖輕推,燙金策劃案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正正停在吳邪面前。
解當家語氣波瀾不驚,帶著無可挑剔的專業與條理:
“三歲到六歲是腦神經發育與性格定型的黃金視窗。從明天開始,三位育兒師全天候入駐。”
“上午兩小時法語與英語沉浸式磨耳朵,配合瑞士蒙氏教具做邏輯歸納;下午兩點形體與少兒聲樂啟蒙,四點由專業教練指導馬術基礎平衡感。”
“膳食結構由隨車營養師按克定制,村裡那些重油重鹽的土菜,一律停掉。”
吳邪甚至沒去翻那份裝訂得像跨國併購合同一樣的企劃案,眼角青筋就狠狠跳了兩下。
“小花,你打住!”
吳邪猛地把手裡的塗鴉紙拍在桌面上,咬牙道:
“你這叫早教?你這叫給三歲半的孩子辦入職培訓!”
“她剛從……那種暗無天日的封閉環境裡出來幾天?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心理安全感,是正常的人間童年!”
“上山摸魚、下地滾泥,踩兩腳泥巴怎麼了?你給她一天排滿八節課,連吃口紅燒肉都要稱克重,你是要逼死她還是要逼死我們?!”
“放他孃的狗屁!”
胖子更是當場拍案而起,肥碩的巴掌把八仙桌震得猛一晃悠,茶杯蓋叮噹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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