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沾滿了核桃酥油沫與細碎點心渣的小胖手,“啪嘰”一聲,結結實實地死死抱住了張起靈的褲管。
緊接著,一顆圓滾滾的小腦袋從小哥腿側極快地探出半邊,另一隻沾著渣滓的小手指著樹下的張海客,扯開脆生生、滿是奶音的嗓子,當場發難:
“爸爸!牆上跳下來一個賊!”
小傢伙一邊喊,一邊還把小身板往張起靈小腿後側使勁縮了縮,藉著老爹的威勢,理直氣壯地給出戰術指揮:
“拿棍子敲他!他想偷滿滿的桃酥!”
“……”
張海客握著短刺的手指徹底僵在半空,嘴角微微抽搐。
堂屋老舊的木門在此時發出了一聲極其酸澀沉悶的“吱呀”長鳴。
吳邪頂著一頭亂得像雞窩一樣的碎髮,身上胡亂披著一件泛白的舊軍大衣,踩著一雙發黃的白塑膠拖鞋晃了出來。
他手裡掂著一把沉甸甸、帶著深褐色鐵鏽的八號大水管扳手,嘴裡咬著半截沒點著的香菸,歪歪斜斜地靠在門廊的掉漆木柱上。
藉著堂屋透出來的一縷昏黃門縫光,吳邪微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僵在天井當中的張海客。
“張海客。”
吳邪將嘴裡的菸嘴咬扁,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特有的啞勁與損友相見的刻薄:
“大半夜不敲前門翻牆頭,練蛤蟆功呢?我們村口王大媽家養的那隻三條腿老瘸狗,進院動靜都比你利索。”
西廂房臨院子的破木窗也“砰”地推開一條大縫,胖子粗獷的大嗓門混著震天的哈欠聲砸了出來:
“天真,誰啊?後山野豬又來拱咱家柿子樹了?用不用胖爺端盆洗腳水出去呲丫一臉?!”
柿子樹下,夜風吹落幾片殘葉。
張海客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覺得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著立在院子正當中的張起靈。
那個在張家古樓裡浴血斬神、在青銅門後背負了數十年荒涼的張家族長,此刻一身廉價棉布衣褲,手裡拎著一根用來掏灶膛柴火的爛木棍,褲管上還極其顯眼地印著兩個沾滿核桃酥甜油印的梅花小手印。
而在他腿後,那個據說來歷不明的小丫頭,正口齒伶俐、理直氣壯地指揮族長拿柴棍打人。
張海客這一路憋著的找茬勁頭,瞬間全砸在了棉花上。
“咔噠。”
張起靈手中的挑柴棍微微垂落,棍梢點在溼冷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微響。
小哥清冷的視線在張海客臉上停了半秒,神情沒有半分波瀾,眼底深處靜得如同一汪古井,聲音低沉平緩,帶著小院主人最尋常不過的淡漠:
“換鞋,進屋。”
吳邪在廊下扯了扯嘴角,隨手把那把沉甸甸的大號水管扳手“噹啷”扔回廊下的木工工具箱裡,揉了揉眼角嘆氣:
“聽見沒?香港來的大掌櫃,鞋套在門檻邊塑膠筐裡,兩塊錢一包,踩髒了地你明早自己拿拖把拖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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