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圈白紗布下,隱隱滲出一點乾涸的暗紅,正好是她早上死死咬出來的兩排小牙印。
滿滿動作頓住了。
她眨巴了兩下烏黑透亮的大眼睛,低頭看了看胖叔叔端來的那碗大紅棗。
小肉手在碗裡扒拉了半天,極其費勁地挑出了一顆最圓、最紅、表皮沒有半點磕碰的極大蜜棗。
小姑娘邁著小碎步,踩著軟底小棉鞋啪嗒啪嗒繞過桌角,停在張海客膝蓋前。
張海客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緊,眼神瞬間掠過一絲本能的防備——今早那一口撕心裂肺的劇痛還刻在他骨頭縫裡。
然而,滿滿沒有撲上來咬人。
小傢伙伸直了兩條肉乎乎的小胳膊,極其吃力地把那顆大蜜棗墊著腳尖放在了那疊價值千金的銅鑼灣合同正中央。
她仰起頭,肉嘟嘟的小圓臉上滿是認真,像個小大人一樣脆生生地跟他講和:
“壞叔叔……給你棗吃。你別拿大針扎我,我就不咬你了。”
“……”
堂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落日熔金,將小院門前的青石板映得通紅。
張海客呆愣在椅子上,看著合同正中央那顆滾來滾去、沾著一點小泥印的大紅棗,又低頭看著眼前這個個頭還不到自己腰部、眼神清澈得像一眼山泉水的小丫頭。
他掌管海外張家多年,見過太多陰暗的算計、血腥的廝殺與虛偽的逢迎,何曾受過一個四歲奶娃這種毫無防備的“投降賄賂”。
向來刻薄精明、波瀾不驚的臉上破天荒地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狼狽與錯愕。
張海客極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窗外的瓦片,手卻飛快地伸過去,一把將那顆紅棗抓起來塞進了昂貴的馬甲內袋裡,嘴裡還在死撐著最後的尊嚴小聲咕噥:
“沒規矩的小東西,下嘴死狠……誰稀罕你一顆破棗。”
吳邪坐在對面,看著張海客那副耳根微紅、拼命掩飾的彆扭模樣,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張起靈立在門邊,逆著漸沉的夕陽,眼底是一片平淡寧靜的人間溫意。
半小時後,院門外傳來低沉的引擎轟鳴。
一輛漆黑的進口越野車停在村道邊緣,司機已經拉開車門垂首靜候。
張海客重新穿好了風衣,戴回了墨鏡,公文包被他夾在腋下。
站在矮矮的籬笆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倚在門檻邊的張起靈,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淡淡扔下一句:
“族長,香港那邊有我頂著,沒人敢來雨村聒噪。你……自己保重。”
張起靈站在臺階上,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車門“砰”地關上,黑色越野車捲起一陣泥塵,順著蜿蜒的山道向村外駛去。
夕陽的餘暉把小院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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