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取鳥居已然端坐席間等候多時。
“鳥取會長。”張啟山，不，現在應該要叫‘梁本才’上前半步穩穩站定，微微頷首躬身，一口流利日語鄭重得體：“今日得見閣下，實乃三生有幸。”
我與解九立於身側，隨之微微低首，禮數週全，默然隨行。
聽見動靜，鳥取鳥居眸光微抬，將手中茶盞輕落桌面，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他銳利審視的目光不急不緩，從我們三人臉上逐一掃過，最終穩穩定格在張啟山身上。
片刻，他緩緩起身，前移半步與張啟山平視相對，雙手疊於身前，微微欠身回禮，低沉嗓音吐出規整日語：“梁總編。”
“不知今日，有沒有心儀的拍品？”
張啟山剛欲含笑應答，身側的解九已然搶先一步上前，從容接話，不動聲色的接過對話主動權：“鳥取先生，您好。”
鳥取鳥居聞聲目光微頓，隨即略過張啟山緩緩轉向我們。解九抬眸坦蕩相視，不卑不亢，語氣溫和卻分寸嚴謹，從容自報身份：“我是《亞和月刊》的副總編，陳民之。久仰會長大名，如雷貫耳。”
話音未落，他側身抬手，輕輕虛攬住我的腰側，將我帶至身前半步，動作自然而親暱。“這位是內眷，阿離。難得出席一次正式場合，便帶著她一同過來見見世面，長長見識。”
說罷他指尖在我後腰不著痕跡輕點兩下，是專屬的無聲提醒。隨即柔聲輕囑：“阿離，叫鳥取會長。”
我雙手輕提坤包置於腹前，即刻進入溫順賢靜的姿態，眉眼含笑微微欠身，禮數週全、語態輕柔：“鳥取會長好。”
鳥取鳥居眸光微動，瞳孔悄然放大。
他視線自上而下快速掃過我周身儀態，最後落定在我眼底，短暫凝眸審視，才淺淺俯身回禮，笑意看似溫和，眼底探究卻分毫未減。
基本禮數都做足了，解九適時收斂起周身鋒芒，眉眼浮起恰到好處的謙和攀附，再度接過話頭，語態恭敬妥帖：“今日，有會長親自坐鎮，我與主編都覺得，內心有了倚仗。
“會長若有任何吩咐，儘管告訴我們，我們必當盡心竭力，絕不會有，絲毫怠慢…！”
鳥取唇角勾起，視線緩緩從我身上收回，目光在張啟山和解九身上來回流轉，象徵性的丟擲一句客套：“你們《亞和月刊》，還真是人才濟濟啊。”
“誒…”
二人立刻順勢謙和附和。張啟山抬手輕虛托住解九臂彎，順勢補全說辭：“我們的副總編，為了我們雜誌社費盡心思，今天難得來到這裡，我便允他攜夫人一同前來，權當鬆弛散心、見見世面。”
鳥取眸光倏然一動，眼底客套笑意淡去幾分，鋒芒微露。他目光若有似無再度掃過我身影，隨即直視張啟山，語氣輕緩，卻字字藏疑，終於丟擲了那句暗藏機鋒的試探：“說起來，這般盛大場合，陳副總編都與夫人攜手出席，為何梁總編反倒孤身前來，未見令妻相伴左右？”
一句問話，猝不及防，直指破綻要害。
全場氣氛瞬間壓沉。
張啟山面色不改，垂首躬身，應答從容，無懈可擊：“說來慚愧，我前些時工作繁忙，一時不察讓內人染上風寒，身子孱弱抱恙，大夫說近日還需臥床休息，故而未能與我同來。”
話落重新直起身子，他從容抬眸迎上鳥取審視的目光，眼底澄澈坦蕩，無半分閃躲畏縮。鳥取微微偏頭，眸光沉沉，暗自斟酌他話語中的真偽，遲遲未曾言語。
短暫死寂裡，張啟山見他沒再出聲順勢輕巧轉開話題：“對了會長，不知今天晚上，您有何安排？”
鳥取斂去眼底疑慮，輕笑一聲，神色恢復如常：“還希望您別見怪。此次，我帶來了另外的專家，只能跟您分享資金。”
“如果有人比我更好，那我肯定願意退位讓賢。”他語氣淡淡，暗藏深意。話音落，鳥取倏然抬臂側身，抬手指向包廂內側垂落的珠簾，朗聲開口：
“好，來…！”
下一瞬，珠簾輕撩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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