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李神色坦然,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淡笑頷首:“沒問題。稍後我陪你們一同走一趟。”
屋內幾人短暫達成默契。
張啟山上前半步,沉斂威嚴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最終穩穩落回我身上,當即拍板定音:“好,既如此,今天就先到這裡吧。稍後便由你來引路,帶我們去尋那地下河。”
“大家可以先回去了,老七,你在外面稍等一下,我還有些事情想單獨與你說。”
被點到名字的霍仙姑剛欲轉身的背影微微一僵,隨即同他點了點頭,指尖下意識緊了緊旗袍披肩,轉身走了出去。
說罷,他視線微微下移,目光順勢落在我一身利落清爽、與這個舊時代格格不入的現代衣衫上。
如今長沙城內風聲漸緊,日方眼線遍佈街巷,半點異樣都足以惹來無盡窺探。這般扎眼的裝束,若是隨眾人一同外出探查暗河,太過招搖,極易暴露行蹤,徒增事端。
想到這,他視線側轉,落向一直靜默佇立、神色清冷沉靜的解九,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安排。“老九,你這裡可有合適的衣裳,先給這位姑娘暫且換上,現下局勢敏感,這身衣物太過扎眼,不宜隨行外出。”
解九聞聲微微頷首,應聲得乾脆利落:“有,佛爺說的是,我即刻安排。”
說罷他的目光順勢向我落來,溫和清淡舉止有禮,藏在金絲眼鏡背後的雙眸與我相視,表面看似無害,卻讓人感覺到無形的寒意:“姑娘,請隨我來吧。”
“好的…謝謝…”我點了點頭忙也向他微微彎下肩膀示意,隨後扭頭望向張啟山,得到他的點頭應允,又遠遠望了望霍仙姑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才跟著解九往裡屋走去。
“我在屋外等你。”
“嗯。”
我真想現在就告訴她,你的小妹有危險,不要相信你的姨娘,不要被暗器偷襲,更不要被霍家鹽礦裡感染了黑瘟的人咬傷…
可是,哪怕我說了,就我現在這個外來者的身份說出的話如何能讓他們相信呢。
九門中人各個精於算計,現在還完全沒得到他們的信任,說的越多對我反而越沒有好處,何況解九還被霍文海軟禁著,解家四周到處都是軍閥的人,長沙眼線遍佈,還是不要把事情鬧大,先透過地下暗河得到張啟山的信任,再光明正大參與後面的計劃。
那時再挽救局面,也還不遲。
萬千話語盤旋喉間,最終盡數壓下。我唇瓣微微翕動幾番,終究是沉默著閉了嘴,將所有規勸與焦灼悉數藏於心底。
一路沉默隨行,心緒浮沉未平。
身側的解九始終步履輕緩,餘光卻未曾離開我半分。他素來洞悉人心、擅長察微,一早便留意到我方才望著霍仙姑背影時,欲言又止、眼底壓滿心事的模樣。
待穿過迴廊,周遭無人,只剩院落寂靜的風聲時,解九方才腳步微頓,側首看我,鏡片後的眸子掠過一抹極淡的探究,音色清淺溫和,似隨口閒談,實則暗藏試探:“姑娘,你方才…是不是還想說些什麼?”
思緒驟然被拉回,我心頭微凜,迅速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滿心波瀾,輕輕搖頭,語氣平和無波:“沒…沒有,九爺多慮了。”
可眼底那一絲來不及褪去的慌亂,根本就逃不過他的眼睛。
解九混跡人情棋局半生,最擅長捕捉人心細微破綻,只是他深諳分寸,非必要情況從不強人所難,況且現在追著我死問對他意義不大。
解九靜靜看了我兩秒,鏡片折射過庭院細碎的陽光,將眸底的探究輕輕掩去。沒有拆穿我的異常,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抬步往前走,步履依舊從容。
經過較暗的迴廊,空氣沉寂片刻,他又忽然側身狀似隨意的輕聲開口,語氣溫和的岔開了方才緊繃的氛圍:“對了,話說回來,姑娘與我等倉促相識一場,我還不知,姑娘姓甚名誰呢?”
我被他說的一愣,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還一直未曾交代姓名,忙低下肩膀應聲:“真是失禮,九爺,我姓墨,名離,墨水的墨,分離的離。”
話音落下,解九的腳步再次極輕的頓了半秒,金絲鏡框下那雙通透深邃的眸子,輕輕落於我眼底,靜靜凝看了我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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