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聽見我的聲音，丁千歲的雙眼一怔，笑容驀地僵在臉上。垂下頭，只見一個苗條的身影映入他的視線，素色的長褂衣襬隨著動作輕微搖晃。
他緩緩抬眼，目光從肩頭緩緩上移，最終落在我清麗秀氣的眉眼間。
“你是誰？”
他嗓音驟然壓低，褪去方才暴怒的嘶啞，帶著幾分渾濁滯澀的質問。舌尖若有似無擦過唇角，緊跟著溢位兩聲意味不明的低嗤，眼底戾氣盡數褪去，轉而覆上一層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垂涎。
“小美人……生得倒是真好看。”
視線黏膩、肆無忌憚地掃過我周身每一處，猥瑣露骨，毫不遮掩：“難怪能入張啟山的眼，還能跟著他踏入這私獄重地。”
他歪著頭，語氣輕浮戲謔，帶著十足的齷齪調笑：“張啟山，你可真不厚道。關著我嚴刑審問也就罷了，居然還帶著小情人在這陰私地牢裡私會消遣？”
輕薄話音剛落，身側張小魚眉眼驟然凜冽，跨步上前一步，聲線冷厲斥喝：“休要胡言亂語！”
可丁千歲早已橫豎不怕，絲毫不懼呵斥束縛。
他依舊貪婪黏著我的身影，腦袋微微歪斜，話風陡然一轉，摻上幾分蠱惑誘騙的意味：
“小姑娘，張啟山沒告訴你隔世樓的秘密吧？想不想知道，傳說裡隔世老祖煉出來的通天仙術啊？”
火光映著他灰白凌亂的長髮，襯得那張臉愈發陰邪詭譎。“你放了我，我告訴你，怎麼樣？”
“仙術？”我淡定的往前走了兩步，雙手背在身後，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你以為我會相信？所謂的仙術，不過是利用人們的記憶偏差自欺欺人的把戲而已。”
“你！”丁千歲鎖在刑椅上的雙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身軀劇烈一震，連身下沉重的實木刑椅都跟著晃動半分。他從未見過我的面孔，本以為我只是隨行旁觀、無關局內的外人，沒想到我居然知道星月砂能篡改記憶的秘密，眼底的垂涎瞬間碎裂殆盡，盡數轉為難以置信的驚恐，死死盯著我，滿心探究與忌憚。
我看著他意料之中的反應，眸光平靜無波，悄然側眸給身側的張小魚遞去一記安穩眼神，隨即再度朝刑椅逼近半步，與丁千歲距離堪堪不足一尺，近身的壓迫感瞬間落滿其身。
張小魚見狀心頭一緊，下意識側目看向張啟山，欲上前護持，卻被張啟山輕輕抬臂攔下。
這一刻，張啟山的思緒倏然飄回白日府中的內廳———
彼時白日風波未平，我便早已將丁千歲半生履歷、人脈軟肋、利弊底細悉數梳理透徹，細細告知於他：“丁千歲看似攀附美日兩方，左右逢源，說到底只是一枚外圍中間人。美方從未讓他觸碰核心資金與機密，日方也只令他聽命行事，從不告知隔世樓真正秘辛。他所能掌握的，不過是浮於表面的零碎資訊。”
聽完我的敘述，張啟山緩緩從沙發起身，負手而立，輕聲輕嘆：“如此說來，這條線索怕是也要斷了。”
我牽了牽長褂衣襬也站起身，望著他筆挺的身形回答：“佛爺，今晚可否讓我試試，硬來不成，可用攻心之計，我儘可能逼他說出他可能還未曾言說的機密之事。”
他垂眸沉吟片刻，最終抬眼，頷首應允：
“好。”
思緒倏然收回，落回幽暗地牢之中。張啟山緩緩繞至審訊桌後的椅前落座，雙臂手肘輕抵桌面，十指交叉抵於頜前，沉靜的目光落於我的背影深處。
眼底藏著幾分默許，亦有幾分靜待端詳的深意——
就讓我看看，你還能問出些什麼。
目光轉回到前面。我微微傾身，眉眼懸在他面前一拳之距，束髮的長帶隨動作輕垂肩頭，幾縷碎髮落至頰前。我抬手優雅拂去額前碎髮，抬眸直直對上他慌亂震顫的雙眼，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盡在掌握的冷弧：
“奴才當久了，太想翻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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