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敏銳捕捉到我轉瞬的失神,掌心輕輕落在我肩頭,低聲溫穩詢問:“只是什麼?可是有什麼拿不準的情況?”
我被他驟然安撫的動作拉回神思,微微愣神,隨即輕輕搖頭,刻意錯開目光,掩去心底細碎波瀾:“沒什麼。”
“只是若當真碰上他,你們正常對答即可。”
話音落下,我稍稍側身,輕靠向解九身側,目光無意間掃過他身前的長褂領口。才注意到這一路車行顛簸,他領口的盤扣早已鬆散耷拉著,應該是一開始就沒扣緊,路上徹底被抖開,半敞著,鬆垮凌亂。
“九爺,這兒。”我輕聲喚他。
不等他再度追問隱患,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領口提醒。
解九後知後覺抬手觸碰衣襟,摸到脫開的盤扣,隨即低低漾開一聲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慵懶溫淡:“太久沒出過門了,以前在宅中拘束慣了,難免倦怠。”
他單手護著我的胳膊,另一隻手嘗試自行扣合盤扣,單手動作難免笨拙不便。
我順勢將手中摺扇與坤包輕擱在腿上,抽回被他護著的小臂,抬眸眉眼彎彎,輕聲開口:“我來幫你。”
指尖輕觸微涼的綢緞衣襟,俯身替他細細攏好領口,動作輕柔的將他鬆散的盤扣扣緊。
解九坦然鬆了手,乖乖任由我在他身前動作。待我整理完畢,他順勢抬手,輕輕攬住我的肩頭,將我帶近身側,眸底溫柔滿溢,繾綣低語:“多謝夫人。”
我抬眸望向他溫柔含笑的眉眼,不再刻意躲閃他的曖昧挑逗,順勢順著他的話輕聲回應:“夫君跟我客氣什麼。倒是你,一上午全心為我奔波置辦行頭,到頭來,自己的裝扮反倒險些疏忽大意。”
他微微垂首,額角輕抵我肩頭,笑意溫柔繾綣,低聲漫道:“有夫人在側,心有牽掛,自然顧此失彼。”
車內緊繃的謀局氛圍,瞬間被這一縷溫柔沖淡不少。
短暫溫存過後,前排張小魚忽然想起獨自行動的二人,透過後視鏡謹慎發問:“佛爺,六爺和四爺脾氣那麼古怪,讓他們倆一起行動,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張啟山神色再度歸穩,語氣從容淡定:“待會兒便會知曉了。”
話音落定片刻,汽車緩緩駛入新月飯店租用的軍委會場地內,穩穩停在富麗堂皇的飯店正門之前。我們幾人隨後相繼下車,攜帶著一箱現款,緩步走向大門。
門口迎賓躬身抬手,禮數週全:“您好,請出示邀請函。”
張啟山抬手遞出請柬,迎賓核驗無誤,即刻側身抬手放行。
身後車中,齊鐵嘴小心撩開窗簾觀望,確認我們順利入場,才與張小魚對視一眼,悄然驅車撤出外圍待命。
這邊。我們剛踏入燈火璀璨的前廳,驗資視窗清亮的通報聲便接連入耳,一聲聲清晰落進眾人耳中。
“北平煙土大王,田作成驗資透過!”
“湘西醋王,熊瀝昌驗資透過!”
… …
聽見“熊瀝昌”的名字,我手中摺扇輕頓,下意識抬眸望向無人排隊的驗資視窗。
身側的解九掌心微緊,已然進入貼心丈夫的角色,不動聲色攬住我的腰側,垂眸對我淺淺一笑,隨即伴著張啟山,穩步朝視窗走去。
視窗前兩道挺拔身影整理好好錢箱一齊轉頭,正是順利完成偽裝進來的陳皮阿四和黑背老六。
二人早已換下往日裝束。黑背老六褪去粗布短衫,一身巧克力色高檔西裝,搭配一副圓片墨鏡與同色禮帽,氣場懾人,看見我們象徵性的扶了下帽簷;陳皮也卸下皮衣短打,一身素白長褂、布底布鞋,溫潤雅緻,全然都換了一身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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