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這一個兒子,我兒子特別孝順,也特別能吃苦能幹,連這個福鼎肉片都是他當初去找師傅學的,然後再回來教我們做,他不想把我們老兩口留在老家,說不放心。”
王以晴差點都哭了出來,已經到崩潰的邊緣。
他不放心把這老兩口留在老家,卻更放心地拋棄了瞎眼的媽媽瘸腿的爸爸。
多麼諷刺的人生。
可能攤主的兒子不是自己的弟弟呢?這世上長得很像的人也是有的啊?萬一是自己認錯了呢?
對,一定是認錯了。
就在王以晴全力說服自己時,攤主的兒子又來了。
他還是穿的昨天的那套藍色的夾克工裝,身高不到一米八,但一米七八肯定是有的,拎著一個超大號的水杯。
是王以暢無疑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特別能喝水,總是用超大號的水杯,臨睡前床頭也要放一杯水,像是有強迫症似的怕連水都不夠喝。
他很勤快,一過來放下水杯就過來幫忙收拾碗筷,擦桌子。
老闆娘親暱地拍了他兩下,還把他有些皺的衣角抻了抻:“我跟你爸兩人就可以的,不要總往這裡跑,上班也怪累的。”
“沒事,我今天轉夜班,九點才上班,現在時間還早。”
王以晴故意舀了一勺子肉片灑到桌子上,然後問老闆娘要紙巾。
果然,他過來了。
送了紙巾之後,又回去拿了抹布來幫王以晴清理桌面。
眼裡有活,能在最低處幹,窮人家的孩子無疑了。
就在他低頭擦桌子的時候,王以晴特別留意了他的左眼角。
王以暢的左眼角有疤,小時候在灶臺沿兒角磕的,傷口有點深當時還流了好多血,他非吵嚷著要去醫院,爸爸還發脾氣說這點血流不死。
那時他委屈地哭著問她:“姐姐,我會不會死啊?”
後來,無數次想到這個場景,王以晴都會不可控地想哭。
她能理解一個掙扎在溫飽邊緣的父母不想帶孩子去醫院包紮小傷口的無奈,也理解一個整日里穿著從外面撿來的舊衣物的弟弟感受不到父母寵愛的委屈。
沒有物質基礎,何談精神文明?
特別遺憾,眼前的男孩子左眼角一模一樣的位置上就是有傷疤,一模一樣的柳葉型傷疤。
是他,就是她的弟弟王以暢。
她三下兩下吃掉了碗裡的肉片,因為女人說過肉泥都是她兒子手打的。
她也算是吃到了弟弟做的飯了,她還是想讓弟弟留在更溫暖更有愛的家庭裡,她感受到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
畢竟,這是王以暢千辛萬苦挑選的路。
結賬,離開。一刻都沒有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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