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一天，清晨還是晴天，第二節課剛結束，厚重的雲層便壓住整片操場。
林予棠正在整理卷子，左側胸腔忽然悶了一下。那感覺並不劇烈，像有一隻手在身體裡緩慢收緊，讓每次呼吸都比平日費力。
她已經熟悉這種變化，取出書包裡的便攜氧飽和度儀夾在指尖。
九十四，不算危險。
許悠悠湊過來，看見她蒼白的臉色，立刻皺起眉：“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醫務室老師特意交代過，下雨天不許你下樓。”
“只是有些悶，我不去操場，留在教室就好。”
課間操的音樂已經響起，同學們陸續離開。林予棠有免操證明，可以獨自留在座位上。她望著窗外密集的雨絲，指尖輕輕按住左側肋間。
傷口已經癒合，雨天時，胸腔深處卻還是會隱隱發沉，彷彿那塊鐵片還留了一部分在肺裡。
第三節是體育課。
老師知道她的身體狀況，讓她坐在看臺上寫作業。偏偏校領導臨時檢查，高三所有學生都要進行體能測試。老師沒有要求她參加，隔壁班卻有男生隨口開起玩笑。
“林予棠現在可是學校的重點保護物件，連走兩步都不行。人家救過首富，萬一在學校出事，傅氏還不得來問責？”
對方並無明顯惡意，語氣裡的輕浮卻令周圍幾個人笑起來。
許悠悠立刻瞪過去：“她的肺受過重傷，跟傅氏有什麼關係？這種事也值得開玩笑嗎？”
男生訕訕地移開目光：“我就是隨便說說。”
林予棠慢慢放下筆。
最好的選擇，是安靜坐著，不去理會。可她還要在這裡生活一年，如果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碰不得的特殊人物，她與傅聿川的關係只會不斷成為談資。
她轉向體育老師：“老師，我想沿著內圈走八百米，不計成績。如果不舒服，我會立刻停下。”
老師當即拒絕：“你的免測手續已經辦好了，沒必要拿身體冒險。”
“我會慢慢走，也有悠悠陪著。”林予棠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十分堅持，“我不能永遠這樣。”
最後一句讓老師沉默下來。
她最終獲准沿跑道內圈慢走，許悠悠始終陪在身邊。前兩百米還算順利，到了第四百米，雨勢忽然加大。體育課臨時轉到室內，操場上的學生紛紛往教學樓跑。
林予棠也加快幾步，左胸卻驟然傳來針刺般的疼痛。
她停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許悠悠伸手扶她：“你的臉色很難看，我們不要再走了，我去叫老師。”
“沒事，走到前面的走廊就好。”
還有不到五十米。她不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倒下。
雨水很快打溼她的頭髮和校服，冰冷的布料貼在後背那道傷疤上。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周圍的聲音也逐漸模糊，像隔著一層深水。
許悠悠焦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予棠，你別再走了，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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