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咳血後，林予棠的住院時間又延長了三週。
七月底，學校已經放暑假，她終於可以每天去走廊活動十分鐘。
第一次下床時，傅聿川恰好不在。護士扶她走到門口，她便喘得厲害，左側胸腔像始終裝不滿空氣，久臥後的雙腿也虛軟無力。
護士勸她回去，她卻扶著牆又走了兩步。視野忽然發黑，身體隨之一晃，一隻手及時從身後托住了她。
“醫生讓你練習走路，可沒讓你逞強到暈倒。”
熟悉的嗓音從頭頂落下。林予棠靠在傅聿川結實的手臂上，緩了幾秒才勉強站穩：“我沒有暈，只是剛下床還不習慣。”
“等真正倒下才算暈？”
她自知理虧，垂著眼不再爭辯。
傅聿川讓護士鬆手，自己站到她身側。男人刻意放慢步伐，修長的手虛扶在她背後，既避開尚未癒合的傷口，又能隨時接住她。
走廊盡頭不到三十米，林予棠卻走了很久。最後幾步，她呼吸亂得厲害，額角全是冷汗，依舊固執地不肯停下。
傅聿川低頭看她：“為什麼非要走到那裡？”
“那扇窗能看見江。”
病區盡頭正對著城市內河。住院將近兩個月，這是她第一次走到這裡。
夕陽鋪在江面上，遠處高架車流不息。林予棠扶著窗臺看了許久，蒼白清秀的臉被餘暉染上一點暖色，眼底有種久違的安靜。
“病房裡也有窗，看到的景色差不多。”
“不一樣。”她輕聲說，“自己走到這裡看見的，才覺得是真的。”
傅聿川沒有反駁。
她很快便支撐不住，他轉身推來輪椅。林予棠起初不肯坐，見他眉眼沉下去，才不情不願地坐好。
“以後我可以自己走，總不能一直依賴輪椅。”
傅聿川俯身替她蓋好薄毯，動作平穩而仔細：“沒人要你一直坐，等醫生同意再慢慢練。”
這一刻，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幾年以後，這句話會成為傅聿川最無法兌現的承諾。
八月中旬，林予棠的複查結果終於達到出院標準。
傅聿川讓人在市中心準備了一套安保和醫療條件更好的住宅，又聯絡了康復團隊，連她學校附近的交通路線都重新規劃過。
林予棠全部拒絕了。
“我想回原來的家。那裡雖然沒有電梯，但只是三樓，我可以慢慢走。”
“距離最近的三甲醫院有四十分鐘，你現在的身體不適合住在那裡。”
“附近有社群醫院，而且姨媽會回來照顧我。”
林素梅的確為此請了兩個月假，準備留在本城陪她康復，傅聿川仍舊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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