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庭當天，法院外下著細雨。
三年前出車禍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
林予棠坐在車裡，望著雨水沿玻璃滑落。遠處聚著很多記者，攝像機被隔在警戒線外，閃光燈仍穿過雨幕不斷亮起。
傅聿川俯身替她戴好口罩，又把暖手袋放到她腿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可以申請不出庭，使用之前的詢問筆錄。”
“那顧明珠會覺得我怕她。”
“怕也沒關係。”
林予棠轉過臉，蒼白的眉眼映在車窗上：“我不怕。”
其實，她還是有點怕。怕在法庭上看見那張臉，怕顧明珠再提起她無法解釋的三年前，也怕自己失控，把上一世的死亡一併說出來。
可她更怕再一次無聲無息。
傅聿川沒有拆穿，只低頭替她戴好輪椅手套。
車門開啟，法院工作人員已經清出無障礙通道。林予棠堅持自己轉動輪椅，傅聿川便走在右側，始終與她保持半步距離。
記者的聲音隔著警戒線追上來。
有人問她是否接受顧家賠償，有人追問她與傅聿川的婚期，還有人高聲提起顧明珠對她“利用病情”的指控。
林予棠沒有停。
一支話筒突然越過警戒線伸到她面前。傅聿川抬手擋開，冰冷的目光掃過去，擁擠的人群頓時往後退了些。
進入大廳，外面的嘈雜終於被門隔絕。
傅聿川朝她伸出手。林予棠把手放進他掌心，才發現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低聲提醒：“我就在旁聽席。身體不舒服就停下來，不要硬撐。”
林予棠原本想說自己不會有事，對上他的眼睛，只得改口：“知道了，不舒服就說。”
開庭鈴聲響起前，顧明珠被法警帶入被告席。
她剪短了頭髮，穿著統一的深色衣服，整個人瘦了一圈。沒有珠寶、妝容和顧氏繼承人的身份，她看起來只是一個年輕卻陰鬱的女人。
看見林予棠，她腳步停了一下。視線落到輪椅上時，唇角竟輕輕彎了彎。
林予棠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
沒有躲。
庭審從三年前的事故開始。
公訴人依次出示照片原片、洗印記錄、資金流水、魏成證詞與貨車司機手機備份。大螢幕上出現雨夜道路時，林予棠胸口仍本能地發緊。
照片裡的她只有十七歲。
校服被雨浸透，跪在變形車門邊，白色衣領上全是血。急救人員抬她上擔架時，傅聿川尚未完全清醒，一隻手卻本能地抓著她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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