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清晨的霧剛剛散去,霧山莊園便亮起一片柔和的白。
儀式沒有鋪紅毯。從主樓到花房,是一條專門修建的淺色木質緩坡,兩側擺著海棠花與銀葉草。四十六位賓客坐在坡道盡頭,傅聿川一身黑色禮服,站在花架下等她。
音樂響起,主樓的門緩緩開啟。
林予棠獨自出現在坡道起點。白玉髮夾別住柔軟的長髮,婚紗鋪在輪椅兩側,沒有刻意遮掩輪椅,也沒有讓人抱著她入場。
這就是她此刻完整的模樣。
她戴著白色輪椅手套,握住手圈,慢慢向前。第一段路走得還算輕鬆,到了第二處緩衝區,手臂便開始發酸。
按照兩人事先說好的,傅聿川應該在坡道中間等她。可他已經離開儀式臺,朝她走了過來。
林予棠停下輪椅,看著提前出現的男人:“還沒到一半。”
賓客席間響起善意的笑聲。
傅聿川走到她身後,雙手落在推手上:“我等不及了。”
“流程不是這樣。”
“我是新郎,流程由我決定。”
他穩穩推著她走向花房。經過傅老夫人身邊時,老人紅著眼,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
林素梅、A大導師、林冉、許悠悠、梁姨和陳硯都在。主治醫生與當年車禍後收治她的老醫生也來了。供者仍遵守匿名規定,只託骨髓庫送來一張卡片。
“祝你的第二次生命,有很長的春天。”
卡片被放在捧花中央。
儀式很簡單,沒有冗長的證婚詞。傅聿川握著林予棠的手,只念了一段簡短的誓言。
“我不能替林予棠承諾永遠健康,也不會承諾她以後不再受傷。能承諾的是,無論她站著、坐著,清醒或昏睡,需要我或不願見我,我都不會讓她一個人。”
林予棠聽到最後,眼淚已經沿著臉頰落下來。
輪到她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稿,最終沒有照著念。
“我曾經覺得,人與人之間所有靠近都有代價。救一條命,要換愧疚;接受照顧,要付出依賴;想要被保護,就必須顯得足夠可憐。”
她望著傅聿川,聲音微微發顫。
“後來有人告訴我,我可以什麼都不交換。他會在我流血時來,也會在我不流血的時候來;會在我被欺負時護著,也會在所有事情平靜以後,仍然留在原地。”
傅聿川的眼底浮起很淺的水光。
“所以我願意相信一次,愛不是交易。傅聿川,我願意嫁給你。”
他俯下身吻住她。
掌聲響起時,林予棠閉上眼。傅聿川一隻手扶著她的肩,另一隻手穩穩扣住輪椅,彷彿連親吻時都擔心她失去平衡。
婚宴設在花房旁的小廳。所有餐桌都調整到適合輪椅的高度,主位也沒有擺一把多餘的普通椅子。林予棠可以自己進入任何位置,不必再被人抱來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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