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聿川發燒了。起因只是一場普通秋雨。他連續在外開了三天會,最後一晚回到莊園時,襯衫肩頭被雨水打溼了一片。林予棠讓他先去洗熱水澡,他卻說還有一份併購協議要看,只要半小時。
她很清楚,傅聿川口中的半小時,常常會拖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清晨,林予棠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傅聿川照常坐在餐廳看晨報,西裝一絲不亂,面前的咖啡卻一口沒動。他翻頁比平時慢,手背壓在唇邊,剋制地咳了兩聲。
林予棠操控輪椅來到他身旁,仔細看了幾秒:“把手給我,你眼睛很紅。”
傅聿川試圖用昨夜睡得太晚解釋,最終還是在她的注視下伸出手。林予棠沒有憑觸感判斷,直接讓梁姨拿來耳溫槍。
三十七度八。
“這還不算發燒。”傅聿川神色鎮定。
林予棠看了他一眼,默默將輪椅向後退了半米。這個動作比任何爭辯都有用,他立即閉了嘴。
“從現在開始,你住主樓,我留在東翼。什麼時候退燒,什麼時候回來。你要是不好好休息,一直好不了,就一直自己住吧。”
傅聿川顯然不接受這種安排。林予棠垂下眼,手指捏住餐巾一角,語氣也軟下來:“你如果不肯休息,我只能去醫院住幾天。那裡隔離得更徹底。”
“不許去。”
“那你就聽話。”
數秒後,傅聿川轉頭讓陳硯取消上午會議。梁姨低頭收拾餐具,忍笑忍得肩膀都在輕輕發抖。
醫生檢查後確定是病毒性感冒,暫時沒有肺部感染,只需要退燒、補水和休息。傅聿川聽完便問下午的視訊會議能否照常進行。
“不能。”林予棠替醫生回答,“耳朵也需要休息。”
醫生識趣地合上診療箱,陳硯則將已經開啟的平板默默關掉。
傅聿川一個人在主樓地臥室。房間每天有人打掃,卻冷清得像酒店。他靠上床頭不過十分鐘便拿起手機,先問陳硯林予棠上午的藥有沒有吃,又提醒梁姨午餐要清淡,最後發訊息詢問她的血氧。
林予棠只回復:“等你睡著以後,我再告訴你。”
兩分鐘後,他說自己已經睡了。林予棠直接發來一張監控截圖,畫面裡的男人靠坐在床頭,眼睛睜得清清楚楚。
“傅先生,撒謊以前至少應該避開攝像頭。現在請閉眼休息。”
那隻攝像頭原本是為林予棠在主樓休息時安裝的。傅聿川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她反過來盯著。
這一覺睡到下午。醒來時,床邊多了一杯溫水,林予棠則坐在敞開的房門外。她戴著口罩,膝上放著基金會的月度報告,與床保持著幾米距離。
傅聿川一睜眼便讓她回東翼。
“醫生說戴好口罩、保持通風就可以。我不進房間,你能看見我,我也能看見你。”林予棠翻過一頁檔案,神色不為所動,“你守過我那麼多個發燒的晚上,這一次不能只許你照顧人。”
傅聿川還想堅持,她忽然輕輕咳了一聲。他的臉色當即變了,撐著床坐直,追問她是不是喉嚨不舒服。
“秋天太乾,剛才恰好有些癢。”她看著他緊張的神情,慢悠悠補了一句,“你不和我辯論,我就不用說這麼多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