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邏輯毫無道理，傅聿川卻真的靠回枕頭：“不爭了。”
那聲咳嗽並非刻意裝出來，只是出現得恰到好處。林予棠從不浪費這種機會。
傍晚，傅聿川體溫升到三十八度六。他很少生病，也不習慣被人照顧。藥放在手邊不肯吃，水喝了半杯便放下，眉心一直壓著，彷彿發燒也是一項需要立即解決的工作。
林予棠讓人送進去一碗粥。他說沒有胃口，想過半小時再吃藥。
她合上檔案，平靜地說：“那我今晚也不吃了。你病著，我實在擔心得沒有胃口。”
五分鐘後，傅聿川喝完了粥，也當著她的面吞下藥。梁姨端著空碗出來，終於忍不住感嘆，還是林予棠有辦法。
“不是我有辦法。”她透過敞開的門看向床上的人，“是他願意聽。”
夜裡十點，體溫漸漸降下來。傅聿川讓人給她送來軟毯，又把房間暖氣調高兩度。
林予棠靠在門外，問他是不是覺得冷。他閉著眼回答，是怕她冷。
“病人不要總惦記別人。你以前也讓我住院時只管自己。”
“你聽過嗎？”
她被問得一時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林予棠操控輪椅靠近，在門檻外停下：“你可以偶爾不那麼厲害。你在我面前，總像永遠不會倒。”
傅聿川睜開眼，隔著幾米距離看她：“倒過。你每次暈倒的時候，我都接不住自己。”
他說得太平靜，林予棠心口卻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那今天換我接你一次。”
藥效上來以後，傅聿川很快睡著。林予棠一直守到凌晨，確認體溫降到三十七度三，才讓護理員推她回東翼。
第三天下午，傅聿川已經坐進書房處理積壓的檔案。林予棠進門時，看見他下意識將一盒藥壓在檔案下面。
她伸手抽出藥盒，發現還剩最後一次劑量。傅聿川說已經退燒，可以晚上再吃。
林予棠的鼻尖慢慢紅起來：“你這樣不愛惜身體，是不是覺得以後把我一個人留下也沒關係？”
溫水已經遞到手邊。傅聿川沒有再爭，立即將藥吃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看著她微紅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你在擔心我。”
“不然呢？”林予棠俯身貼了貼他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才鬆開，“今晚可以回主臥，但不準再加班。”
傅聿川起身接過輪椅推手，連桌上的檔案都沒有拿。
這是他第一次因為生病被迫休假三天。林予棠也第一次發現，讓一個習慣強撐的人按時吃藥，比自己被照顧更累。
可她願意。傅聿川曾用許多個夜晚守著她的呼吸，她也終於能在一個普通秋日，接住他的軟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