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弄上岸了，事情卻變得麻煩起來。
圍觀的人都向後退了一大步，生怕沾了晦氣，可又耐不住看熱鬧的性子，也都沒走。
寧清煙顧不得那麼多，急急朝阿牛比劃，先指那人的鼻子，再指了下她腿上的傷。
阿牛想也沒想，便懂她的意思：帶人去張伯藥鋪，要救人。
可阿牛卻犯了難，且不說救人的事，主要這人來路不明，萬一是個逃兵，或者潰匪呢？
這年月並不太平，南邊鬧匪，北邊戰事不斷，誰曉得是哪一路人。
要是個逃兵，保不齊後邊還跟著追兵；萬一是個匪，那更是要命，救活了賴上你家不說，官府真要查下來，輕則盤問罰錢，重則按個“通匪”的罪名，誰也脫不了身啊。
阿牛嚥了口唾沫，腳下直髮虛，看那人的眼神里又是怵又是猶豫。
周圍人也七嘴八舌起來，說得阿牛心裡直打鼓。
“傻阿牛，你可別昏頭，攬這禍事。”就他鄰居白大伯高聲說。
“來路不明，萬一是個逃犯，到時候會搞得鎮裡的大夥跟著遭殃。”
“就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眾人跟著起鬨，阿牛更是糾結得不行，可寧清煙更著急。
她一把拽過阿牛的袖子，指著那人，嘴裡發不出聲音，只能張口閉口的。
她比劃得又快又急，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全是懇求。
阿牛被她這麼一看，到底是心一橫。
罷了，這事既讓他給遇上了，哪能裝沒看見。再說，他也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河邊。
“成、成，我背！”他腳一跺，蹲下身，把那人往背上一掮，“走，去張伯那兒！”
到藥鋪時，冷霧早就散去，幾縷晨陽掉進錯落不一的小巷中，阿牛揹著人站在張家藥鋪門前時，張伯剛開啟店門不久，便見周家兒子揹著人，和寧春枝家的啞丫頭一起盯著他，喘著粗氣。
“張伯，請您救救人。”阿牛邊說著，邊往裡走，寧清煙跟著進門，一臉焦急地點頭。
把人挪到屋裡舊木榻上，張伯藉著天光，撩開浸溼的衣襟。
左肩後頭有個洞，周圍的皮肉叫水泡得發白，血早被河水沖淡，只傷口裡頭還透著些暗紅。
“這人，命真硬啊。”張伯把那半截胡亂纏在傷口處的布條揭開，“還曉得用布勒住，不然這一路血淌下來，人早沒了。”
“可...”張伯看向一臉焦急的寧清煙，揹著手，搖頭道：“囡啊，你曉不曉得，這是吃了銃子的。”
話頭剛落，寧清煙那明亮的杏眼，堅定地看著張伯，輕輕點頭。
她明白，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但這人還有氣息，總不能見死不救。
張伯瞧著她這副認死理的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
“作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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