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煙連忙應著,去張羅,阿牛倒是手快利索,不讓她拿,憨笑道:“你歇著,我來就好,別擔心,張伯醫術很好,能救。”
“哎呦,臭小子,可別這麼講。”張伯瞪他一眼,伸手接過那盆熱水,“醫者哪敢打這包票,能不能熬過來,就看命了。”
嘴上數落著,手底下的活卻半點沒耽擱,“上好藥,你們就趕緊帶走,出了門,誰也莫提,是打我老張這兒過的手。”
張伯不願被鄰舍知道,但這鎮上的事,芝麻點大的都瞞不住,何況這樁。
不到晌午,訊息比雨後河水還急,這上下游兩鎮都傳開了:
寧家那啞丫頭大清早撿了個男人,在清水鎮老張藥鋪裡嘞。
閒話順著傳下去,越傳越離譜。
“聽講那身料子,咱們鎮上誰穿得起,怕不是個大官喲。”
“我看是個逃兵,吃了槍子跑出來的,後頭保不齊還跟著追兵咧。”
“那啞囡也是膽肥,死人都敢往岸上拖。”
話順著河風,一路飄回天庵鎮的水埠頭。
寧春枝正一肚子火沒處撒,一早叫那死丫頭拿水桶砸一臉,人又跑得沒影,一家子的水沒人挑,她只得自家拎桶下埠頭。
桶才擱下,就聽見一群婆娘嚼得正歡,一見是她,反倒來勁。
“阿枝阿枝!你家那啞囡,闖下大禍咯!”
寧春枝一聽是自家那掃把星惹的事,肺都要氣炸了。
好啊,砸了她不算,還在外頭撿個野男人,把臉都丟到清水鎮去了!
她水桶往地上一撂,裙角一撩,罵罵咧咧就往清水鎮趕:今兒個,非打斷那賠錢貨的腿不可!
與此同時,張伯這頭已經把那顆銃子給取出來,他額間汗滴落,看著瓷碟中一粒烏黑,他長出一口氣。又抓起金瘡藥厚厚敷上,才拿新的布條纏上。
“記牢了,”他一面纏,一面叮囑,“頭三日莫沾水,布條一日一換。”
纏到末尾,他打了個結,沉聲道:“只是這傷動了銃子,夜裡多半要發起熱來。”
說著,張伯轉身從藥櫃裡,抓了一小包藥,塞進寧清煙手裡,“要是夜裡發了熱,就拿涼水浸溼帕子,敷額頭,擦手心腳心,勤著換。”
“再把這包藥煎了,趁熱給他灌下去,逼出汗來。”
末了,張伯看向床上那人,“就看能不能熬過今晚了。”
寧清煙攥著那包藥,看著榻上昏沉的人,心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要說為什麼非要救他,自己也不清楚。
方才在河邊,她其實沒多想,瞧見奄奄一息的人,心口那處舊傷像是被撕裂開來一樣。
張伯還想囑咐些什麼,大門便被人一腳踢開。
“死丫頭,賠錢貨!”寧春枝手裡拿著藤條,先是環顧四周,再鎖定蹲在榻前的寧清煙,“翅膀硬了啊,還學會藏男人了!”
藤條落下的瞬間,寧清煙下意識地躲,然而疼痛並沒襲來——被周阿牛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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