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津甯的冬風冷若刺骨。
約莫九點後,街上行人愈發漸少,陰暗地角落裡,蜷縮著幾個流浪漢,身上裹著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破麻袋,擠在一起,哆嗦著身子。
冬日裡,總有人等不到開春。
隔著半條街,華安飯店裡,依舊歌舞昇平。
車一輛接著一輛,服務生穿著筆挺的制服迎來往送。
店內的暖香裹著酒色緩緩隨著開門動作流出,巨大玻璃窗透出的光,將簷下未化的殘雪也映得暖洋洋的。
一個裹著舊棉襖的孩子蹲在那片光裡暖了暖手,很快又被風逼得縮回牆角。
二樓的窗簾後,有人正叫服務生再開一瓶酒。
待酒滿上,何紹庭靠在沙發裡接過酒杯喝了一口,眯著眼,望著臺上唱歌的人。
對面的周敬之翻過一張牌,隨口道:“聽說青梁那邊戰事吃緊。”
“是麼?”何紹庭接過牌,懶洋洋地道:“謝家那位不是已經去了?”
“何二爺訊息可真靈通啊。”周敬之笑著打出一張牌。
“哪裡哪裡。”何紹庭道:“我這才見上您周秘書幾回,謝少帥人就去了青梁,原本還想著有幾樁事能當面同他談談,如今倒好,連人都見不著了。”
“何二爺哪裡的話。”周敬之道,“謝少帥去了北邊,謝老爺子不還在津甯麼,何家的生意若真要談,總不會沒人管。”
這話聽著周全,何紹庭心裡卻有些發苦。
他到津甯以後,前前後後往謝家遞過幾回帖子,全都吃了閉門羹。
何紹庭沒法子,只好另尋門路。
好不容易藉著財政廳那邊的關係搭上週敬之,想著有這層人情在,總能再往前遞一句話。
誰知才剛把路走通,謝雲崢便奉調去了青梁。
謝崇山自然還在,可謝老爺子如今什麼身份,哪裡是遞張帖子便能坐下來慢慢談買賣的人。
周敬之此刻說得輕巧,實際上也不過是把皮球重新踢回謝家。
何紹庭把牌往桌上一扣,笑道:“那就借周秘書吉言,只盼謝少帥這一仗別打得太久,否則我在津甯住上一個冬天,回去恐怕要被家裡笑話。”
“何二爺難得來一趟,多住些日子有什麼不好。”周敬之道,“津甯總不至於叫你悶著。”
何紹庭聽了便笑起來:“既然周秘書這麼說,那我往後可就賴上你了,津甯哪裡有好酒,哪裡有好戲,還勞煩周秘書帶我長長見識。”
“二爺說笑了。”周敬之仍舊客氣,“論起吃喝玩樂,津甯能給二爺帶路的人多得很,哪裡輪得到我。”
何紹庭像是沒聽出其中推辭,只笑著端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
周敬之其實不大看得上這位何二爺。
何家在臨江的確稱得上一方人物,水路、碼頭,連帶著幾支地方武裝,都能說得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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