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津甯這些日子,住最好的飯店,坐最好的汽車,請客從不問價錢,出手闊綽得很。
這樣的人縱然辦不了什麼真正的大事,至少也不討人厭。
兩人又打了幾張牌,樓下的樂聲忽然換了。
先前那支輕快的舞曲停下來,提琴拖出一段很長的尾音,隨即有鋼琴緩緩接上。
那是一支近來很紅的舊曲。
唱的是一個女人陪著男人從窮困熬到富貴,替他賣過首飾,熬過病,也等過許多年。
等到最後,那人終於衣錦還鄉,身邊卻已經有了旁人。
詞寫得直白,調子悲涼。
唱到“舊衣還在,人已經不回”的地方,樓下原本還有些嘈雜的說話聲竟也漸漸低了下去。
何紹庭原本正低頭理牌,聽了幾句,便往樓下看:“這是誰唱的?”
周敬之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下看了一眼,臺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換了人。
女人穿一身深絳色旗袍,站在燈下,肩頸雪白,長髮燙成柔軟的卷,垂在一側。
她扶著立式麥克風,燈光映在她臉上,眉眼並不見多少哀慼,可越是如此,那些唱到盡頭的情意反而越顯得涼薄。
周敬之收回視線,“柳曼。”
何紹庭看了好一會兒,“她就是柳曼?”
“怎麼,二爺知道她?”
“這倒是人提過幾次。”何紹庭目光仍停在臺上,“津甯的當紅歌星嘛。”
歌已經唱到最後一段。
女人終於等到那個人回來,卻連一句責問都沒有,只將從前替他收著的舊物還了回去。
最後一個音落下,廳裡靜默片刻,隨即響起掌聲。
柳曼朝臺下略一點頭,轉身往帷幕後去了。
何紹庭這才收回目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聽說,她同謝少帥很熟?”
周敬之看了他一眼,“津甯認識謝少帥的人多了。”
“那倒是。”何紹庭把杯裡的酒喝了半口,笑道,“不過能叫人特意提上一句的,總歸不大一樣。”
周敬之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何二爺才來多久,聽來的閒話倒不少。”
“人生地不熟的,不多聽兩句,豈不是日日坐在飯店裡發悶。”
他說得坦然,周敬之也沒再問。
何紹庭重新往樓下看了一眼,臺上已經換了節目,方才那道深絳色的身影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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