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從二樓東廳退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長廊裡鋪著厚地毯，腳步落下幾乎沒有聲響。
他端著托盤往樓梯口去，經過轉角時，另一間包廂的門恰好開啟，裡面的笑聲一下漏了出來。
“再添一壺茶，酒不用了。”
說話的是白夫人。
服務生應了一聲，側身讓開，門重新合上，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包廂裡方才吃過晚飯，桌上的殘席已經撤淨，靠窗另支了一張牌桌。
白夫人、孟蘊秋和另外兩位相熟多年的太太圍坐一圈，牌已經打了大半個鐘頭。
窗簾只拉了一半，從這裡往下看，正好能看見華安門前來來往往的汽車。
孟蘊秋今晚原本不想出來。
謝雲崢去了青梁以後，謝家每天都有軍中的訊息送回來，算不上斷了音信，可越是這樣，她越容易留心那些原本不會注意的小事。
哪處又增兵，哪條鐵路暫時停運，昨夜北邊落沒落雪，報紙上一點風吹草動，她都要比平日多看兩眼。
白夫人前兩日便約過她一次，被她推了。
今日索性親自打電話到謝家，說幾個舊朋友許久沒聚。
只吃頓飯，若她再不肯來，便要帶人上門把她從家裡拖出來。
老太太聽見以後也跟著趕她：“去吧，你整日坐在家裡，難不成還能把墨謹看回來？”
她這才出了門。
眼下真坐到牌桌上，耳邊有人說話，有人笑，精神反倒鬆下來些。
白夫人摸了張牌，隨口問她：“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
對面的杜太太立刻道：“你這話騙誰，前日我去你家，老太太還說你半夜起來兩趟。”
孟蘊秋抬頭：“我娘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她是心疼你。”白夫人打出一張牌，“兒子不在跟前，做母親的哪有真不惦記的。”
“二十六歲的人了，又不是頭一回出去。”孟蘊秋嘴上這樣說，牌卻半天沒打出去。
“是，是。”杜太太笑著點頭，“謝太太最想得開。”
旁邊姚太太跟著笑：“你聽她嘴上說得輕巧，我要有這麼一個兒子去了前線，別說出來打牌了，家門我都不敢出。”
“所以今日才叫她出來。”白夫人道，“再悶幾日，她家裡的人沒怎麼樣，她先把自己熬壞了。”
孟蘊秋手裡捏著一張牌，想了想，終於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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