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寧清煙睡得並不安穩。
麻醉的藥勁漸漸過去，喉間疼起來，連吞嚥都難受。
她睡一陣醒一陣，手偶爾摸到頸間，謝雲崢便輕輕攔下，握進自己掌中。
“清煙，是不是疼？”
她點頭，想在他掌心寫字，指尖剛動，又沒了力氣。
護士來後，先讓她抿了口溫水，見她咽得下，才用小匙餵了醫生開的止痛藥水。
藥味苦，寧清煙攥住謝雲崢的袖口，等終於嚥下，布料上已添了幾道褶。
茉梅過了子時趕來，懷裡抱著換洗的衣裳。她看見謝雲崢坐在床邊，便放輕腳步，把衣裳擱到一旁。
後半夜，寧清煙發起熱來。
護士量了體溫，請值夜醫生看過，按醫囑喂她服了退熱的藥，又揭去一層厚被，端來溫水替她擦額頭、頸側。
帕子在水裡絞了幾回，護士把它遞給茉梅，叫她替寧清煙擦背，換下汗溼的裡衣。
謝雲崢會意，起身去了門外。
走廊裡很靜，隔著一道門，他聽見水聲停了，又響起來。
茉梅開門叫他時，寧清煙已換好了衣裳。
他回到床邊，她的手還露在被外，像是睡著了也在找什麼。謝雲崢將手遞過去，她碰到了，便握住不放。
快天亮時，護士再來量體溫，熱終於退了。寧清煙眉頭舒展，睡得沉了些。
天剛矇矇亮，程嶽便來到了醫院，其實同樣一夜未睡的還有他。
昨晚他在城裡奔走到後半夜，這會兒軍帽還攥在手裡，肩上沾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謝雲崢抬頭見他站在門口，臉色凝重，便知道出了急事。他輕輕鬆開寧清煙的手，朝門外示意。
待他出來，程嶽輕帶上門，壓低聲道：“少爺，昨夜幾所學堂的學生在政府門前請願，沿街散傳單，說政府為了議和，已經答應把津甯的港口和航道交給洋商。”
“巡警動手了？”謝雲崢問。
“把二十多個學生帶回了警署。”程嶽道，“今早他們的同學堵在警署門前要人。督辦處讓咱們第九團出兵清街，營裡等您回話。”
這就奇了怪了，南北要談的風聲早已傳開，港口和航道卻只在內部議過，連個定論都沒有，這些學生倒先替政府應下了。
鍾廷魏前幾日才提過以航道經營權換軍費，近來又同幾家洋行走動得勤。
謝雲崢臉上原有些倦色，目光卻冷了下來。
“傳令下去，我到之前，第九團任何人不許向學生動槍。”他道，“派人去警署盯著，被扣的學生不許私下提審。”
程嶽應了聲，在門外等他。
謝雲崢回到病房，對茉梅道：“營裡有事，我得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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