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牌往桌上一扔，站起來了。
窯姐兒仰著臉看他，嘴張著還沒合上。林天佑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票子，往她懷裡一扔，一個字沒說，轉身就走了。
窯姐兒捏著那捲票子坐在椅子上，嘴合上了，眼睛盯著他的背影看。
他走到王二爺身邊，站住了：“二爺，回去了。”
王二爺靠在椅背上，懷裡摟著個穿旗袍的姑娘，手搭在她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桌上的牌打了幾輪了，他面前堆著一小摞票子，贏多輸少，心情正好。
王二爺眼皮都沒抬，嘴裡叼著煙，含含糊糊說了一句：“走吧走吧，這魂不守舍的樣子，看著都替人心煩。”
他懷裡的姑娘跟著笑了一聲，拿手指頭在他胸口畫圈。
林天佑“嗯”了一聲。
他轉過身，推開門，出去了。
門簾落下來，晃了兩下。
屋子裡安靜了一拍。
然後王三爺把手裡的牌往桌上一摔：“嘿，這小子，脾氣還挺大，說走就走。”
旁邊有人接話：“三爺，人家有牽掛嘛。”
幾個人笑起來了。
王二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牌。
怪了，林天佑走了以後，他手裡的牌突然順了。剛才打了半天摸不著好牌，這會兒一連摸了三把好的，王三爺在旁邊看著直咧嘴。
王二爺把牌扣在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心裡頭對林天佑一直不太待見——這小子幹活是好用，可人太冷，坐在旁邊像塊冰，讓人不舒坦。
王三爺又嘟囔了一句：“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什麼東西。”
王二爺沒接這個話。他接過懷裡姑娘遞過來的煙，叼在嘴上，姑娘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慢慢噴出來。
“走就走吧。”他說。
懷裡的姑娘咯咯笑起來，手又搭上了他的肩膀。王二爺摟緊了點，低頭看牌，臉上全是笑。
桌上的牌局重新熱鬧起來，比林天佑在的時候熱鬧多了。
師爺坐在旁邊，手裡端著酒杯，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開了口：
“林天佑這個人吶……怎麼說呢，有點不通情理。”
他把酒杯放下來，拿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睛眯著笑：“三句話說不通，五杯酒灌不熱。跟這種人共事——”
他沒往下說，拿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嚼碎了嚥了。
桌上的幾個人都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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