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不是個交際的好手,這個時候見了監獄長他也是象徵性地點點頭。
監獄長看他年紀雖不大,但是派頭不小,心裡就有點拿不準他的身份。儘管他的心裡犯著嘀咕,但是這個時候他也不好直接打探。
監獄長多年的江湖經驗,早已混成了人精,儘管心裡嘀咕林天佑的身份,但面上依舊熱情洋溢。
他連忙伸出兩隻手握住林天佑的手,使勁搖了搖心裡琢磨了下措辭:“林老弟!久仰久仰!早就聽柱子提過你,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煙盒,先遞了一根給林天佑,眼睛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林天佑沒接。
他雙手插在兜裡,沒有一點伸出手要接過香菸的意思,只是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抽菸。”
他倒不是給監獄長難堪,確實是不想抽。
可這根菸在監獄長手裡就變了味了。遞煙是面子,不接是打臉——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這麼不給面子的年輕人。
監獄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活過來了,只是那笑裡多了幾分不自在。他把煙收回來,自己叼上,劃了根火柴,火苗子照得他半邊臉明晃晃的。
心裡卻已經把這筆賬記下了。
柱子伸手把煙接了,夾在耳朵後頭,笑嘻嘻地打圓場:“你別理他,這小子不抽菸——白活。”又把耳朵後頭的煙摸下來看了看,“嚯,洋貨?老張你可以啊,發財了?”
監獄長就著臺階下了驢,哈哈一笑,跟柱子東拉西扯起來。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聊的是煙,心裡各自撥著算盤,倒也熱熱鬧鬧的。
蘇懷恩“噌”地站了起來。
他一臉的憤慨,手指頭從林天佑指到柱子,又從柱子指到監獄長,劃了半個圈,像是要把這一屋子人全釘在恥辱柱上。
“你們——”他張了嘴,氣倒是足,詞沒跟上,“你們這群社會的蛀蟲!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如此……”
“如此”了半天,也沒“如此”出個下文來。
他臉漲得通紅,額頭的青筋都鼓起來了,像是有一肚子的學問堵在嗓子眼,偏偏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出口。
最後他一拍大腿,總算憋出來了:“官匪一家!助紂為虐!”
說完,胸脯劇烈起伏,瞪著眼睛看著一屋子人,等著誰來接話。
沒人接。
柱子低頭彈了彈菸灰,像是沒聽見。
林天佑的眼睛根本沒往蘇懷恩那邊去。他的目光從頭到尾就盯在沈滿月身上,上上下下地看,看她的臉,看她的手,看她身上有沒有傷。
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見人囫圇個兒地坐在那兒,心裡那根筋才算是鬆了。松歸松,眼珠子還釘在人身上,挪不開。
監獄長愣了一下,隨即呵呵地笑了,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少爺,您別激動,快坐快坐。您看您,這話說的——哪兒跟哪兒啊。”
蘇懷恩這番話倒是把張愛英逗著了。她端著茶杯擋住半張臉,肩膀抖了一下,沒笑出聲來。
她心裡門兒清——蘇少爺這一套,拿去糊弄牢裡那些熱血學生還行,在這群人面前說,跟對著驢唱戲沒什麼分別。驢還能叫兩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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