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一下。臉上什麼也沒動。柱子在旁邊瞟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椅子。
林天佑沒說話。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又放回去,指尖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他現在不能發作。
那雙眼睛一直沒離開沈滿月的臉。
沈滿月正點著頭呢,忽然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林天佑正看著她。
她肩膀縮了縮,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一下,兩隻手攥住了衣襟。
蘇懷恩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哪怕不能讓這幫人幡然悔悟,至少也該叫他們羞愧低頭。
可他低頭一看——監獄長在笑,柱子在抽菸。
那個姓林的壓根沒看他,眼睛一直黏在那個傻丫頭身上。
至於張愛英,正端著茶杯抿嘴樂呢。
一個受過新式教育的女學生,面對這種官匪勾結的醜惡場面,不拍案而起也就罷了,居然還笑。
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一屋子的人,就一個缺心眼的傻子在認認真真地點頭。他蘇懷恩的一番慷慨陳詞,到頭來唯一的聽眾是個連字都認不全的胖丫頭。
這比沒人聽更丟人。
蘇懷恩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再說下去就不是教訓他們了,是演給他們看。
他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走得很乾脆,腳步又快又重。
至於牢裡那幾個還等著他搭救的同學——他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了。
門“砰”地一聲撞上。
監獄長愣了一下,趕緊追出去,邊追邊喊:“蘇少爺!蘇少爺您慢走!”扭頭沖走廊裡的手下發號施令,“快去,把車開過來,送蘇少爺回去!快快快!”
手下人一溜煙跑了。
監獄長站在門口,看著蘇懷恩怒氣衝衝的背影,臉上的笑沒收,嘴裡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縣長家的少爺,脾氣就是大。”
柱子衝門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縣長家的大公子。”他說,嘴角一撇,笑了一聲。那笑裡頭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敬重。
林天佑沒接話。
他看著蘇懷恩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睛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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