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林天佑跟前。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圍著他轉了一圈。轉到正面，他停下來，伸出手，用指尖在林天佑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手指在那兒多停了兩秒，又捏了捏料子。
他說了句日本話，語速比剛才慢了，眼睛一直沒離開林天佑的臉。
唐美儀翻過來：“高橋先生說，林先生還是那麼天生麗質。”
她翻完，意味深長的看了林天佑一眼，嘴角翹著，眼睛裡帶著點別的意思。
高橋轉身坐回主位，翹起腿，衝唐美儀又說了句日本話。
唐美儀笑著點頭，轉向王二爺：“高橋先生說，開席吧。”
酒席擺在花廳。
王二爺坐主陪，高橋坐上首，唐美儀挨著他坐，負責翻譯。
王二爺給高橋斟了酒，雙手端起自己的杯子，笑著說：“高橋先生，奉天那片的大煙館，一直都是董老他們管著，我王某人在小縣城裡還能說上兩句話，到了奉天，怕是連個水漂都打不響。”
唐美儀翻過去。高橋聽了，端著酒杯沒急著喝，擱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擺擺手，說了幾句日本話。
唐美儀翻過來：“高橋先生說，董老不算什麼。只要王二爺有心合作，日本軍方會親自跟董老談。到時候奉天的煙館生意，自然有王先生一份。”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只是，高橋先生說，希望王二爺別做忘恩負義之人就好。”
王二爺聽到這裡，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連忙端起酒杯：“一定，一定。那是一定的，我王某人可是最講江湖道義的。”
一仰頭，幹了。
高橋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眼裡帶著笑。
就在這時候，外頭傳來一個聲音：
“哎呀——聽聞高橋先生駕到，下官有失遠迎，失禮，失禮呀！”
人沒到，聲先到了。
一桌子人抬頭往門口看。蘇縣長穿一件黑緞面長袍，雙手抱拳，笑眯眯地走進來，步子不快不慢，臉上的笑恰到好處。
王二爺趕緊站起來，把人引到高橋跟前：“高橋先生，這位是我們縣的蘇縣長。”
蘇縣長衝高橋微微彎腰，腰彎得不深不淺，恭敬裡頭帶著體面：“久仰高橋先生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高橋看了蘇縣長一眼。這人來得巧，也來得識趣，不用請自己就上門了。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日本話。
唐美儀笑道：“高橋先生說，蘇縣長是個大有前途的人。”
蘇縣長大笑，王二爺也跟著笑，師爺在旁邊捻著鬍子笑，幾個人笑得跟一家人似的。
“哪裡哪裡，”蘇縣長擺著手，“往後還要靠高橋先生多多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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