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端上桌，沈滿月面前攤著一本畫報。
畫報是林天佑從奉天帶回來的，五顏六色的，一頁一個大美人，還有各種風尚照片。沈滿月看得認真，扒兩口飯，翻一頁，再扒兩口，又翻一頁。
她下午點心水果就沒斷過嘴，肚子裡早滿了，這會兒吃飯也是心不在焉。屁股在凳子上坐不住，一扭一扭的，凳子腿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叫。
林天佑看了她兩眼。
“你給我好好吃飯，你看你像什麼樣子？”他說。
沈滿月抬起頭，衝他眨巴眨巴眼，又低下頭去了。屁股照扭，畫報照翻，翻了兩頁，乾脆把筷子擱下了。
林天佑伸手，在她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
“聽見啦——”沈滿月拖著長音應，眼睛沒離開畫報。
林天佑知道她下午塞了一肚子零嘴，這會兒是真不餓，也就不管她，自己低頭扒飯。
沒人管，沈滿月扭得更歡，凳子腿叫得更響。
林天佑三兩口吃完，把碗一推，起身去了外間。
柱子在外間坐著呢。
他手裡夾著根菸，菸灰積了老長，掉在褲腿上也不拍。桌子上的菸灰缸滿了，菸頭摞著菸頭，都冒了尖。
他皺著眉，盯著那缸菸灰，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天佑拉了條凳子，在他對面坐下。
柱子抬起眼皮：“今天高橋來，”他開口，聲音不高，“是什麼意思？”
“懷疑咱們了？”林天佑問。
柱子沒馬上答。他把煙湊到嘴上吸了一口，菸頭明明滅滅的，探過身去，把菸屁股摁進菸灰缸裡摁滅了，又摸出一根，劃火點上。
“不像。”柱子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煙，“他要是懷疑你，能在那張紙上簽字？你我今天還能囫圇著走出王府的大門？真翻了臉，王二爺都保不住咱們。”
林天佑端著水碗，沒說話。
他頓了頓，眯起眼，上下打量林天佑。
“他那不是懷疑你。”
“那是什麼？”
柱子咧了咧嘴，笑得不太好看。
“他媽的。”他說，“我怎麼覺著，人家今兒這一趟，壓根就是衝你來的。”
林天佑喝水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碗擱在桌上，抬眼：“衝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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