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
“兄弟，你這張臉，往後要給你惹事。”
林天佑悶了一會兒，問：“那怎麼辦？”
他把煙在缸沿上磕了磕灰，身子往前湊了湊。
“不怎麼辦。”柱子說，“買賣照做，戲照演。他看上你，是壞事，也是好事。壞事，是往後這種酒局少不了，你得受著；好事——只要他還惦記你這張臉，你就有周旋的餘地。”
林天佑一聽這話，先轉過頭，往裡屋瞅了一眼。
沈滿月盤腿坐在凳子上，畫報攤在臉前頭，正一頁一頁翻得起勁。她下午點心水果塞了一肚子，這會兒整個人都撲在畫報上，外頭說什麼，半個字沒往耳朵裡去。
林天佑這才放下心，壓著嗓子：“別胡說。讓她聽見了，能跟我鬧一宿。”
柱子笑了。他叼著煙，也扭頭瞟了裡屋一眼。胖丫頭看得目不轉睛，嘴角翹著，也不知道畫報上有什麼好東西。
柱子就納這個悶。
一個傻丫頭，養著就養著唄。林天佑這小子，在外頭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帶眨眼的，偏偏一提起這丫頭，聲音都矮半截，跟怕摔了個瓷碗似的。
他想不明白，也懶得想。
菸捲在指頭裡轉了半圈，他把話頭拉回來：“唐美儀那小娘們，漂亮是真漂亮。可有一樁，我瞧著新鮮——高橋那老東西，好像挺聽她的話。”
林天佑端著水碗，沒接腔。
柱子還待往下說，牆上那座老掛鐘忽然響了。
“當——當——當——”
一聲接一聲，敲得不緊不慢。
柱子抬頭瞅了一眼鐘面，臉色忽然變了，跟猛地記起什麼要命的事似的。他把菸頭往菸灰缸裡狠狠一摁，人已經站起來了。
“兄弟，”他說，“我有點急事，先走一步，改天接著說。”
林天佑在門口看著柱子跳上黃包車遠去，瞭然一笑。
柱子有個相好，是大戶人家的姨太太，把他迷得神魂顛倒。
那夫家有權有勢，兩人成不了，只能趁姨太太上香聽戲的空當偷偷廝混。
方才掛鐘一響，柱子臉都變了，正是到了幽會的時辰。
林天佑笑他沒出息，栽在女人手裡沒好下場，轉身進了廚房——灶上坐著他出門前給沈滿月煨的糖水蛋。
林天佑端著糖水蛋從廚房出來。
畫報已經翻完了，攤在沙發扶手上，書頁卷著邊。沈滿月坐在沙發中間，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眼睛瞪著牆，怔怔地發呆。
“發什麼呆？”
沈滿月回過神，看見是他，咧了咧嘴：“我什麼都沒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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