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滿月不看他們了。
她把汽水杯擱下,擱下了又不知手往哪兒放,最後一點一點往椅背裡縮。
舞池裡燈光明滅,她看著那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好看,笑起來都像曼麗那樣。
她低下頭,隱隱覺得眼前這兩個公子的話不是好話,可是她反應不過來,不知道錯在哪裡。
傍晚之時,林天佑靠在東跨院的牆根底下修一扇破門。
他半蹲著,一條腿伸著,一條腿屈著,手裡拿把刨子,慢悠悠地推,推兩下,停一停,這門修不修得好,他全不放在心上。
夕陽灑在他的臉上,他眯著眼,忽然想起了那個缺心眼的胖丫頭,嘴角不自覺地噙著點說不清的笑。
兩個婆子拎著空籃子打月洞門過來,壓著嗓子說話:“……親眼瞧見的,汽車停在二門外頭,關團長親自來的。”
“三小姐這就跟去了?”
“可不是,太太親自送出來,還給披了斗篷呢。”
婆子說著走遠了。
林天佑手裡的刨子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推了一下,這一下推得重,刨花捲起來,落了一地。
他低頭吹了吹門板上的木屑,神情還是那樣,懶洋洋的,什麼也沒露。
“喂,我說你呢!”管事的站在月洞門口,嗓門不小,腳底下卻沒往裡來:“這都什麼時候了,一扇門修一天?”
林天佑沒抬頭,拿著刨子,慢吞吞地:“急什麼。”
他就回了三個字,聲音不高。
管事的張了張嘴,末了沒再接話,嘟囔了一句什麼,轉身走了。
林天佑這才抬眼,朝月洞門那邊望了一下。
院子裡空著,日頭斜下來,人早走沒影了。
他把刨子往地上一擱,也不急著走,靠著牆根坐了會兒,從懷裡摸出根菸,叼在嘴裡。
天黑透了,他在周圍四處轉悠。
夜裡冷,風從河面上刮過來,帶著股子水腥氣。
摸出煙,劃了兩根火柴才划著,拿手攏著抽,菸頭明一下,滅一下。
一根菸抽完,他沒動,又摸出一根,沒點,夾在指頭中間轉。
他往手心裡哈了口氣,搓了搓,腦子裡就蹦出那張圓臉來。
他低頭把菸頭彈進河裡,火星子一閃,沒了。
他的嘴角倒懶洋洋地往上一挑,也不知道是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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