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把，揪住了,是頭髮，還是衣裳，顧不上了。
他把那東西往懷裡一帶，兩條胳膊箍死了，蹬著水往上頂。
頭一齣水面，他先嗆了一口，嗆得眼前發黑。
岸上頭，馮子安還在嚎，一聲接一聲。
林天佑沒理。
水淺了，他腳夠著了底，半拖半抱，把人弄上岸，拖到乾地上。
他抹了把臉，喘了兩口，低頭去看。
雲縫裡漏下一線月亮。
瘦。下巴尖，閉著眼，嘴唇凍得烏青，一臉的倒黴相。
不是那張圓臉。
他看清不是，臉上雖沒什麼動靜，手卻停在半空，盯著看了兩秒，才慢慢地扭頭去看那條河，黑水還在那兒淌。
鬧了半天，救岔了。
耳朵裡那聲“月兒”還沒散。
他撲下來那會兒，連棉襖都顧不上脫，心裡頭乾乾淨淨，就裝著一個人。
人撈上來了，不是。
鬧了半天，救岔了。
最後他往黑影外挪了兩步，胳膊一鬆，隨手撂在凍地上。
兩個人一身水，順衣角往下淌，霜地上洇出兩攤黑。
林天佑一手撐地，大口喘氣，喘得肺裡生疼。
他沒動氣，也沒慌，就喉嚨裡“嘖”了一聲。
搭在她肩頭的手，收了回來，他撐著地，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便要走。
黑更半夜，他沒那個閒工夫，蹲在這兒看一個不相干的女人。
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大冷的天，黑更半夜，棉襖棉褲全溼了，凍一會兒就能挺成殼。他這通折騰，半分為自己、半分為她，末了還落了一爪子晦氣。
腳還沒抬，地上的人抽了一下。
曉月弓起背，哇哇地往外吐水，一口接一口，吐得直抽抽。
半天才把那口氣續上，眼皮子顫了顫，睜開了。
眼皮一掀，先撞進眼裡的，是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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