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一行字，把她那點偷著樂，扒得精光。
她還當自個兒藏得深呢。
三姨太只覺得一陣一陣地發虛，從心口虛到手腳，手上的紙都快捏不住了，跟捏著塊燒紅的烙鐵，扔也不是，攥也不是。
滿腦子“翁”的一聲，就一個念頭，完了。
她那點見不得人的體面，那點自以為是的精明，叫人捏在了手心裡。人家這回只輕輕捏一下，她就得魂飛魄散；
哪天人家手一緊，她不敢往下想。
這信，是誰寫的？
她猛地起身，椅子叫她帶得往後一滑，在磚地上“刺啦”一聲。
“翠兒！”她的這一嗓子，又尖又利。
翠兒在外間正擺弄茶水，嚇得一哆嗦，茶盤裡的蓋碗叮噹亂響，三腳兩步掀簾子進來：“三太太？”
“這信！”三姨太把紙直杵到她眼皮子底下，“哪兒來的？！誰擱我梳妝檯上的？”
翠兒叫她唬得直往後縮：“什、什麼信哪？奴婢一晌沒離外間，沒瞧見有人進裡屋……”
“廢物！白長了倆窟窿，喘氣兒用的？！”
罵是罵得脆，可惜底氣不足，尾音都打顫。
她這會子是真慌了，越慌，嗓門越要往高處拔，，想把心裡那點怕壓下去。
“去！把門房叫來，看門的、掃地的、廚房的，一個不落，全叫到當院去！我倒要瞧瞧，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進進出出！”
翠兒應了一聲，扭頭就跑，簾子叫她帶得一甩，半天沒落下。
屋裡就剩三姨太一個。
她叉著腰，喘著粗氣，本想撐出幾分主子的威風來。
可撐著撐著，那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床底下、帳子角、門後頭，一樣一樣掃過去。
大白天的，她愣是覺得這屋裡頭，還藏著個瞧熱鬧的人。
她方才還珠光寶氣，像只開了屏的孔雀。
這會子好，孔雀叫人一把攥住了尾巴，那屏是再也開不起來了。
翠兒去得快，人也來得快。
門房，婆子，連廚房挑水的小廝，跪了半院子。
三姨太站在廊下，一個一個問過去。
今兒誰進過她的院？誰見過生臉？誰在她窗根底下站過？
問了半天，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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