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團長在臺上坐了一會兒,回過頭,衝李大良把手一伸,客客氣氣:“李團長,您請?”
李大良擺手:“馬團長,打日本鬼子我在行,這文縐縐的演講,我可不行。”
馬團長立刻笑了:“李團長,您這是謙虛了。”
嘴裡說著謙虛,人已經站起來了,可見這謙虛,本也是客氣。
他抻了抻衣裳,揹著手,在臺上來回踱了兩步。踱到臺前,衝著底下揮揮手。
臺下刷地靜了。
馬團長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又衝李大良溫柔一笑。李大良沒奈何,只好也抬手,回了個“請”的手勢。
兩個人不言不語,把這番謙虛推讓,完完整整做了一遍,彷彿這臺上的話,是誰也不肯先講的。
馬團長這才接過勤務兵遞來的傢什。
那傢什說稀奇不稀奇,薄鐵片卷的喇叭,一頭大一頭小,簡易,管用。
他先咳了一聲,把喇叭舉到嘴邊:“父老鄉親們啊,我馬團長,又和你們見面了!”
臺下靜了一靜,接著掌聲雷動。
最先拍巴掌的是馬家軍,又齊又響,那拍巴掌的手勢,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看就是練過的。
李大良的兵起先發懵,左右瞧瞧,見人拍,也跟著拍。
柱子站在兵堆裡,拍著巴掌,湊到林天佑耳根子底下:
“這馬團長,也太能裝了吧。”
林天佑沒言語,他一宿沒睡。
柱子那拉大鋸的鼾聲,鋸了他整整一夜。
這會兒日頭一曬,暖烘烘的,他站著都能打盹。臺上那鐵皮喇叭還不饒人,哇啦哇啦,每一聲都直往腦仁子裡鑽。
林天佑心裡那股火,一陣一陣往上拱。他恨不能躥上臺去,把那破喇叭奪下來,擱腳底下,碾個稀扁。
可他面上什麼也沒有,這人的臉,向來善於偽裝。他只點點頭,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馬團長見到這熱烈的掌聲,心裡洋洋得意,繼續洋洋灑灑地講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演講,這個講說很冗長,翻來覆去地表達對日本人的仇恨外就沒什麼其他的主題。
不過這並不影響馬家軍的熱情回應,每隔幾分鐘就要帶著李大良的軍隊熱烈鼓掌,一副訓練有素的樣子。
李大良起初坐得筆直。
聽了一刻鐘,後背貼上了椅背,再聽一刻鐘,整個人癱進椅子裡,二郎腿也架上了。
他是真的後悔呀,後悔方才那份謙虛。
這喇叭要是在他手裡,哪用得著小半個時辰?他李大良演講,只講一個字——
“殺。”講完,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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