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跪在臺下,也聽了小一個時辰。聽不聽得懂另說,跪是跪了小一個時辰。戲文散場,輪到辦正事。
李大良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一個時辰坐下來,屁股都木了。他拎起刀,大步下了戲臺,走到俘虜堆前。
俘虜裡有幾個穿軍官衣裳的,捆著,跪在最前頭。
李大良瞧準一個,也不廢話,手起刀落,心裡覺得真是痛快,軍官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滾到林天佑的腳邊。
有樣東西滾出去,滾了幾滾,停在林天佑腳邊。
林天佑低頭瞧了瞧這個死不瞑目的腦袋,沒怕,一腳將其踢開。
上前從一個嚇得發抖不敢殺人的新兵手中奪下砍刀,對著一個日本人從中間劈開,一刀下去,血濺上來,糊了他半張臉。
他那張臉,本來就白。白臉,長眉,眼尾微微往下垂,不笑的時候,像結了層薄冰,這會兒叫血一糊,紅一道白一道,大白天日頭底下,看得人脖子後頭都瘮得慌。
林天佑也不擦臉,拎著刀,又往下一個走。
第二個,刀下去,沒利索。
刀因為剛剛劈了一個人,這個時候有點鈍,他沒一刀砍下這人的腦袋,乾脆就多砍了幾次。
殺人如麻的林天佑看得周圍的人都心驚肉跳,一個看起來單薄瘦弱、白淨漂亮的男人,竟如此心狠手辣,簡直讓人膽戰心驚。
柱子站在人堆裡,他早見識過林天佑這小子的不對勁,發起狠來跟頭畜生似的,沒半點正常人的反應。
林天佑殺人殺得痛快,剛剛心裡憋著的那股氣都洩出去了,殺完人他才覺得解氣。
懷遠縣的事,辦完了就走。
李大良的隊伍在城裡駐了沒幾日,拔營開拔。
李大良不駐懷遠縣,面上,是兄弟情分,城是馬團長的城,他不奪人所好,裡子呢?馬團長後頭站著總司令大姐夫,這門親剛認下,熱乎勁正足,為一座城賴著不走,親就斷了。
走的那天,馬團長親自送出城門。
兩個人在城門洞里拉拉扯扯,過不了幾天,李大良就要跟馬團長上北平,拜那位大姐夫去。
城門洞裡,馬團長終於鬆了手,站定了,衝馬上抱拳:
“兄弟,北平見!”
李大良在馬上一抱拳:
“北平見!”
隊伍浩浩蕩蕩,揚塵而去。
馬團長站在城門口望了一會兒,心裡熱乎乎的,覺得自己這人緣,真是沒的說。
沈滿月的日子,是從炕上開始,到炕上結束的。
吃了坐,坐了吃,吃得心滿意足,坐得心安理得。
早先林天佑在家的時候,她連院子都出不去,門從外頭一鎖,她一個人在屋裡,牆上的裂紋都數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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