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等了一宿的炮，到底響了。
先是一聲，悶雷似的從城牆外頭滾過來；接著響成一片，震得房樑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天還黑著，新一輪的仗，開打了。
李大良帶著三個營出去與日本人交戰，照例唯獨留下柱子守城。
他知道柱子在搜刮斂財上是把好手，戰場上沒有其他的幾位營長有能力。
李大良明白，他這一去是九死一生的事，他做好了送死的準備，想起柱子當年對自己的救命之恩，他還是把柱子留在了後方。
柱子和林天佑聽命守在營裡。
到了中午，勤務兵把午飯送上來，擱下就走。
兩個人對著一桌飯，誰也沒話，悶頭吃。
他們心裡面明白，李大良能不能頂得住，這個誰也說不好，頂不住就是死，他死了下一個就是他們。
他們兩個還能吃幾次飯誰也說不準，不過能活著就儘量地多吃。
飯剛吃完，訊息就到了。
趙營長 —— 帶著兩個營，投降了。
滿屋子靜了一瞬。
柱子 “啪” 地一拍桌子，碗碟蹦起來老高：“他媽的！這個老東西！”
嘴裡的菸頭掉在地上，他也沒發覺。
林天佑沒罵街，他雙手插在兜裡，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踱，踱了半晌，站住了，若有所思地站在牆上那張地圖跟前，仰著臉出神。
第二天的時候，李大良帶著少部分的軍隊撤退，趙營長臨陣倒戈，兩個營叫他拉走了，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重創。
他萬沒想到頭一個降的，是跟了他半輩子的老趙。
柱子迎出去，一見人，嚇了一跳。
李大良走的時候，頭髮還是烏黑的，這才一天，兩鬢全白了，灰白灰白，一下子老了十來歲。
李大良往臨時搬來的凳子上一坐，接過水碗，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灌。一碗水沒灌完，外頭連滾帶爬進來個兵：“日本人打過來了。”
李大良站起來，打算帶著剛剛歇一口氣的軍隊出發營地。
身邊有人壯著膽子勸：“團長，撤吧！”
李大良把碗一放，擺了擺手：“閉嘴。”
這一回，沒人再留守了，柱子和林天佑都得跟著上戰場。
林天佑摸了摸腰裡的槍，昨兒早上派出去的那隊衛兵，這時候該帶著沈滿月走遠了。
他把這個念頭放下，提著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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