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茶杯放下，看著他：“不帶兵了，心思可沒少。”
林天佑抬眼瞅了她一下，沒接話。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裡帶著點什麼，像誇，又像點他：
“你啊你。”
張媽端著熱茶進來。一瞧，一個看火，一個看地，誰也不言語。她把茶壺放下，躡手躡腳地退出去，連門簾都沒敢撩響。
又是七八天，上海的天，一日冷過一日。
林天佑從外面走進公館，一抬頭，就看見山本在沙發上坐著，報紙攤開半張，二郎腿翹著，面前茶几上一杯茶，還冒著熱氣。大衣沒穿，就搭在扶手上，通身主人的派頭。
他對山本的這番不請自來的做派，早已見怪不怪了，這些日子，山本想來就來，想住就住。
唐美儀站在沙發跟前，大衣沒脫，兩隻手抄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劉宏生過兩天要來，他要是撞見你 ——”
“劉宏生，” 山本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扔，打斷她，“算什麼東西。”
他往靠背上一倚，中國話說得怪腔怪調：“唐美儀，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還沒有資格，教我做事。”
唐美儀沒吭聲。
半晌，她轉過身，朝樓梯口揚了揚下巴：“你先回房。”
林天佑繞過沙發，上樓。
林天佑在山本的眼裡，就如同一條狗一樣，山本自認為自己作為一個人，是不屑和一條狗去計較。
進了房，門剛合上，林天佑的腿就軟了。
他順著牆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在地上。地板涼，涼氣順著褲腿往上爬，爬得他牙關直打顫。
他拉開床頭櫃，抖著手摸出那東西，挽袖子，扎進去。
然後閉眼，聽著外面傳來哀嚎的喊叫聲，緊接著是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他靠著牆滑下去，滑到地上，蹲不住，索性躺著。
也不知多久，聲音停了。
每次山本來，這種事都要上演一遍。
他撐著牆站起來，扶著牆挪到衣櫃前，慢慢換睡衣。手指不聽使喚，釦子扣了半天。
鑽進被窩，被窩也是涼的，捂了好一陣才捂出點熱氣。
他盯著天花板。
快了，他在心裡說。
第二天清早，日頭沒勁，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透進來的光灰撲撲的，照到一半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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