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的另一頭，大太太正陪著關母說話。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丈夫這番熱絡，圖的是關嘯林手裡的槍，可她有她的算盤，女兒嫁過去，好歹攥在這老兩口手裡。
她便也打起精神，笑吟吟地給關母佈菜。
“親家母嚐嚐這個，廚子的拿手菜。”
“哎呀，姐姐太客氣。”關母眯著眼笑，“擺這麼一大桌，太破費了。”
“什麼破費，一家人吃飯，還講這個。”大太太道，“往後滿月過去，年紀小，又……又不大懂事，凡事還得親家母多擔待，多教教她。”
她說著，起身親自給關母斟了杯酒。
關母忙雙手扶住杯子：“姐姐這是做什麼，快坐下。姑娘家的，慢慢就好了，哪有一進門就周全的。”
“有親家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個婦人相視一笑，杯酒下肚，看著倒是親熱。
至於沈滿月，她挨著大太太坐著，滿桌子的菜，她別的不懂，只悶頭吃自己面前那碗甜羹，偶爾抬起頭，茫然地看看滿桌說笑的大人，又低下頭去。
沒人留意她，她也樂得清靜。
一桌人，吃的是席面，算的是各人心事。
沈老爺觥籌交錯，把關家三口哄得滿面紅光，尤其把關嘯林奉得周到。這頓飯吃下來，親上加親的熱乎，算是紮紮實實落了地。
兩個孩子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臨走，關嘯林在廊下站住，回過身，淡淡地撂下一句：“後天我得空，帶沈小姐出去走走。”
他的語氣是知會，不是商量。
沈老爺正求之不得，哪有不依的，一迭聲地應了下來：“好，好！嘯林有心了。你們年輕人，本該如此，這就叫新式戀愛嘛。”他說罷，轉頭去看沈滿月，“滿月，還不快謝謝你關大哥。”
沈滿月正被蘋兒往身上披風氅，聞言抬起頭，懵懵地“啊”了一聲。
蘋兒在她後腰輕輕推了一把，壓低聲音：“說多謝。”
“……多謝關大哥。”她小聲學著說。
關嘯林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算作聽見，轉身隨父母往外去了。
大太太送到廊下，看著人上了汽車，才轉回身。她心裡頭盤算：婚前能走動走動，是好事。
若閨女傻人有傻福，真能叫嘯林上一點心，往後的日子，便好過些。
只這“上心”二字，談何容易。她嘆了口氣，沒往下想。
這段日子團裡無事，關嘯林閒得發慌。
那個未婚妻，腦子是不好，模樣倒還入眼，白淨，圓潤，臉上帶著點憨氣，像一顆剛摘下來的水蜜桃，看著就軟和。
他雖不指望別的，賞心悅目這一層，總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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