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大廳,沈滿月感受到好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頭一低,脖子都縮了起來,不由得緊張起來。
在府裡,除了蘋兒,沒人這麼看她。下人們忙自己的差事,路過大半低著頭,誰會盯著一個傻小姐瞧。
可今兒這許多目光,上首的、客席的,像有重量似的,壓得她渾身發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別的不懂,卻懂一層,這麼些人看著,她若出了醜,不光自己惹人笑話,還丟家裡的臉。
於是她把兩隻手絞在一處,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大氣都不敢出,心在喉嚨口咚咚地撞。
關家二老把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關老爺臉上那根繃著的弦,慢慢鬆了。
他側過頭,朝關母壓低了聲音,幾乎只是氣聲:“……是個乾淨的,沒失了教養。”
關母極輕地“嗯”了一聲,又看了沈滿月一眼。
沈滿月聽不真切,只知道他們在說自己,頭垂得更低,耳尖都燒了起來。
關老爺先點點頭,沒言語。
關母扯著嘴角笑了笑,張了張嘴,一時沒想出詞來。
她在肚子裡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揀出一句:“沈家這位小姐,一看……一看就是個招人喜歡的姑娘。”
恭維是好恭維,就是出來得慢了些。
關家來之前,心裡頭是打過底的。
聽說這姑娘不光痴傻,還叫人拐走過——一個在外頭野了多年的傻孩子,還能有什麼樣子?
二老想的是走街串巷、蓬頭垢面、見了吃的就搶的那種,沒規矩,也沒人樣。
如今親眼見著,乾乾淨淨,憨頭憨腦,見了人知道低頭,倒比想的強出十條街。
關母悄悄看了丈夫一眼。
這些日子,她總覺得對不住兒子,嘯林那樣的人物,少年團長,多少好姑娘排著隊,偏偏叫他娶這麼個媳婦,是做爹孃的委屈了他。
此刻見著真人,心裡那塊石頭,到底落下去半塊。
關嘯林端坐在客席上,一身西裝穿得一絲不苟,領口、袖口,沒有一處不妥帖。
西裝是文氣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卻壓不住那股子軍人的板正,肩背挺得筆直,兩手平放在膝頭,連坐著都像在列隊。
沈滿月進門的那一瞬,他抬了下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過一息,便收了回去,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茶碗上。
此後再沒看過第二眼。
對這門親事,他談不上熱衷,卻也沒到漠不關心,總歸是自己的終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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