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活人,他還養得起。
她若伺候得周到,便留著,伺候不了,左右不過再納兩房,家裡總有頂用的人。這一層,他想得開。
真正叫他上心的,是另一樣,年底關餉,他手裡那攤虧空,正等著填。
沈府的嫁妝,來得正是時候。
沈滿月揣著怯,規規矩矩坐著。關家三口瞧著,談不上滿意,卻也挑不出大錯,差強人意罷了。
本來也沒指望,能有這個樣子,夠了。
關家這態度,沈老爺看在眼裡,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成了。
他喜得眉眼都鬆了,又怕當著人顯得輕浮,趕緊端起茶碗,裝模作樣地呷了兩口,藉著碗沿遮住半張臉。
放下茶碗,他才笑呵呵地開口:“如此說來,咱們往後,可是親上加親嘍。”
“那是,那是。”關老爺捻著鬍子點頭,“早就該走動走動了。這些年各忙各的,倒生分了。”
“親家說哪裡話。”沈老爺道,“情分在骨頭裡,斷不了。”
關母也湊著笑,轉頭去問大太太:“姐姐身子可好?我瞧著倒比前幾年還富態。”
“託福,還好。”大太太淡淡應著。
她坐在一旁,聽著這些來來去去的客氣話,心裡頭卻只轉著一個念頭:人既定下了,往後是好是歹,只能盼著那孩子命硬些,不受委屈。
這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說不出口,也只能在心裡念。
沈老爺早又同關老爺熱絡上了,從年景聊到生意,從軍務聊到南北,句句是閒篇,句句又都透著“自己人”的熱乎。
關嘯林偶爾搭一兩個字,多半隻是聽。
一屋子人,你謙我讓,其樂融融。
看看時候不早,沈老爺把手一拍:“光顧著說話,倒把正事誤了,菜早備下了。親家,親家母,請。咱們邊吃邊談。”
“請,請。”
眾人這才起身,簇擁著往花廳去了。
花廳裡擺開一桌席面,席面很豐富,熱氣騰騰地端上來,一桌子的飛禽走獸,擺了個滿坑滿谷。
他有意想討好關嘯林,他可不指望沈滿月這個傻閨女,能留住團長的心,一個傻子不值得寄託厚望。
沈老爺親自把關老爺讓到首席,又把關嘯林往自己身邊讓。
“嘯林,坐這兒,咱爺倆喝幾杯。”
關嘯林也不推辭,解了西裝釦子坐下。
酒過兩巡,沈老爺便把話頭往他身上引:“聽說你如今在部隊上,管著好大一個團?”
“瞎忙。”關嘯林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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