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下不知被什麼一絆,糖從嘴裡掉出去,“嗒”地落在地上。
“糖!”沈滿月停下腳,回頭要去撿。
林天佑拉著她不撒手,頭也不回,只往深處走:“地上的, 不要了。”
“可是——”
“帶你去個地方,”他聲音裡帶著點笑,“那兒有更多糖。乖乖跟我走。”
更多糖。
沈滿月一下子樂了。她最愛吃果糖,酸酸甜甜那一口。
一想到前頭有吃不完的糖,她什麼也顧不上了,腳步跟著輕快起來,任由那隻乾燥溫熱的手,牽著她往黑裡走。
下午,林天佑本在電影院門口擺攤,賣煙,也賣糖。天色將晚,他遠遠看見沈滿月跟著一個男人,從影院裡出來。
她低著頭,攥著衣襟,一副怯生生的怕樣。那男人個子高,一身西裝,肩背筆挺,走起路來威風凜凜。
林天佑一眼就看出了對方的來路,可他不怕。
他三下兩下收了攤子,把那隻補丁袋子往肩上一甩,抄近道往回跑,先一步蹲進了沈府前頭那條巷子,貼著牆根,等他們兩個,一步步走過來。
穿了幾條街,拐了幾道彎,林天佑在一處院門前停下。
那是個老舊的四合院,門樓塌了半形。他推開虛掩的門,把沈滿月讓了進去。
院裡靜悄悄的,沒半點人氣,彷彿只住著他一個。
這院子,早前吊死過人。打那以後,街坊都傳裡頭鬧鬼,白給都沒人敢租,空了許多年。
林天佑偏住進來了。
鬼他是不怕的。手上的人命多了,刀光血影見得也多,陰間的東西,在他眼裡算得了什麼。真正叫他相中這地方的,是這兒離沈府,只隔幾戶人家。
找一處高些的牆頭,他就能看見沈滿月。
每日里,她被蘋兒領著,從那扇硃紅大門裡出來,一小團影子,在街上慢慢走。
他看著,看了不知多少回。
沈滿月站在院當心,夜風捲著枯枝響。她到底有些發毛,往林天佑身邊湊了湊,小聲問:“糖呢?”
林天佑低頭瞧她,忽然笑了。
“在屋裡。”他說,“跟我來。”
沈滿月一踏進院子,就打了個哆嗦。
地上積雪沒人掃,踩上去“嘎吱嘎吱”。月光照下來,一半白,一半黑,明暗交界處什麼都看不清。
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一人抱不住,枝椏伸出來又長又黑。風一吹,樹影搖搖晃晃,好像隨時有什麼東西要從那團黑影裡鑽出來。
沈滿月心裡一緊,想起蘋兒給她講過的那些鬼故事——什麼吊死鬼、水鬼、夜半敲門的。她小時候被拐,就是在一個這樣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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