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五年,一九四六年秋。
抗戰的硝煙雖已散去,山河初定,可北方的局勢卻如這深秋的寒風一般,暗流洶湧,刺骨冰涼。
李涯結束了在延安長達數年的潛伏,調回保密局天津站,出任行動隊隊長。
他骨子裡透著股孤傲與執拗,最見不得蠅營狗苟的腌臢事。
偏偏情報處處長陸橋山是個精於鑽營的老油條,靠著人脈四處逢迎、站隊打小報告,明裡暗裡處處牽制他,甚至不惜搶功。
連日來的內耗拉扯,像一團溼棉花堵在胸口,讓他心中燥火難平。
正當他對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揉著眉心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隊長,外頭有個姑娘找您,說是您的親戚。”
說話的是行動隊新調來的小孫,南京人,辦事還算利落,就是嘴碎。
彙報完正事,他還不忘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人長得特別漂亮。”
李涯頭都沒抬,鋼筆在紙上劃出冷硬的線條,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我的親戚?”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在這世上早已無親無故。
民國二十六年,淞滬會戰爆發,他憑著一腔熱血執意報國,考入青浦特訓班。
父母極力反對,他年少執拗,一怒之下離家出走。後來南京淪陷,戰火滔天,家裡徹底斷了音訊。
抗戰勝利後,他多方打探,才得知父母早已在亂世中相繼病逝。
十年浮沉,舊家盡毀,親人盡逝。
他孤身一人在刀尖上滾了這麼多年,哪裡來的親戚千里尋他?
“是,就站在門口不肯走,說一定要見您。”小孫撓了撓頭。
李涯心裡瞬間拉響了警報。
多年的特務生涯,讓他對一切突如其來的重逢都充滿警惕。
美人計、近身策反,這些戲碼他見得太多了。
他放下鋼筆,起身往外走。
保密局大院裡,站崗的、巡邏的、來往奔波的特務個個面色緊繃、神情冷硬,一派肅殺之氣。
可大門口立著的那個人,卻與周遭的肅殺格格不入。
她穿著一身青綠色的旗袍,不施粉黛,髮絲整齊溫順地貼在耳後。
身形亭亭玉立,猶如一株生在幽谷的蘭草,氣質乾淨得不像話。
李涯的腳步下意識頓了一瞬。
眼前這張柔弱美麗的臉,熟悉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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