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湄。
當年父母雙亡,寄住在他家的小丫頭。
他二十三歲離家那年,她才十四歲。
誰能想到,時隔近十載亂世浮沉,這個早已被他以為湮沒在戰火裡的姑娘,會突然站在他面前。
李杭兩家世代交好,杭湄的父母是最早參加革命的那批人,追隨孫中山先生的救民主張,在一次進步活動中遭人陷害,壯烈犧牲。
縱使認出了故人,可多年特務養成的警惕依然死死盤踞在心底。
李涯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破綻,神情自然地流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彷彿真的是一個久別重逢的兄長。
“杭湄,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他語氣平緩,丟擲一句感慨,“自南京分開之後,你一點訊息都沒有。”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反應,等著她自己往下說。
杭湄垂下眼簾,眼眶慢慢泛了紅。
她順著他的話,緩緩說起這些年的遭遇:南京城破,她跟著李家二老躲進安全區逃難,日日顛沛流離。後來兩位老人家先後病故,只剩她孤身一人,四處輾轉,一點點打聽他的蹤跡,直到抗戰勝利後才尋到天津。
李涯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輕聲問道:“那往後,你打算怎麼辦?”
杭湄抬起眼,眼神怯怯的,帶著幾分無助。
“我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李涯哥哥,我無處可去,能不能讓我跟著你?”
二人正低聲說著話,院中小路上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陸橋山剛好路過,一眼就瞅見了大門口這一幕。
看著一個容貌柔弱漂亮的姑娘攔著李涯說話,他腦子裡立刻浮起齷齪的揣測。
他慢悠悠地踱過來,目光在杭湄的臉上放肆地掃來掃去,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故意把調子抬得很高,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哎呀,李隊長。”
“平日裡一副鐵面無私、一心為公的模樣,我還以為你眼裡只有工作呢。怎麼,鬧到姑娘追到保密局大門口來了?莫不是哪裡虧欠了人家,過來討個說法?”
他的語氣陰陽怪氣,在場的人誰聽不懂這弦外之音?
一股火氣瞬間竄上李涯的胸口。
平日裡陸橋山處處刁難,他都忍了,如今竟然敢當眾拿這種私德流言往他身上潑髒水。
不遠處,餘則成抱著一疊檔案站在廊道邊上,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周遭已經有幾道探究的目光悄悄投了過來。
李涯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面色不變,語氣冷硬如鐵。
“陸處長不要胡亂揣測。這是我南京老家失散多年的世交妹妹,戰亂流離失所,專程前來投奔我,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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