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狹小的閣樓窗欞灑落進來，在空氣中浮起細小的塵埃。
左藍緩緩睜開了眼，肩頭的槍傷依舊隱隱作痛，但她心裡清楚，自己的性命已經保住了。
她微微側過頭，看見窗邊站著一個容貌十分漂亮的女人，正低頭晾曬著換藥的紗布。
左藍認得她——保密局行動隊李涯的妹妹，杭湄。
左藍瞬間心生警惕，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下床躲避。
杭湄察覺動靜，連忙上前攔住她。
“你的傷還沒好，先不要下床，稍一用力傷口很容易裂開。”
左藍勉強撐起身子，嗓音帶著剛甦醒的虛弱，直直看向她：“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明明知道……李涯現在正在抓捕我。”
杭湄看著她，眉頭皺起，開口道：“他做的，就一定對嗎？”
左藍微微一怔。
來天津之前，她早已摸清天津站保密局所有人以及家屬的底細。
杭湄這個名字，她早有耳聞。
眾人都說，她是行動隊李涯世交家的妹妹，是個柔弱無害、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
誰也不會想到，昨夜在混亂巷口，冒險將自己救下的人，居然是她。
不等左藍平復心緒，杭湄輕聲開口，解答了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我知道你們是共產黨。”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也知道，你們走的路，是救中國的路。”
話說得平靜坦然。
她親身經歷過戰亂，親眼見過無數流離失所、受盡苦難的百姓。
曾經以為趕走侵略者，國內就能迎來安穩太平。
可輾轉南京、天津兩地，所見所聞，依舊是官場貪腐、派系內鬥、權謀傾軋，百姓依舊在亂世裡苦苦掙扎。
她看不懂複雜的黨派紛爭，卻分得清最基本的黑白對錯——誰在禍亂家國，誰在捨命為民。
左藍心頭狠狠一顫，望著眼前心懷大義的姑娘，久久說不出話。
“謝謝你，杭湄。”
左藍神色鄭重，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你冒死救我，大恩無以為報。往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儘管開口，我一定盡力報答。”
杭湄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報答我。”
她抬眼望向窗外明亮卻處處動盪的天色，緩緩說道，“你好好活著，好好走你們的路。將來建立起新中國，讓天下百姓不再流離失所、不再飽受苦難，人人安穩度日，歲歲平安，萬家皆幸福——這就是對我最好、也是唯一的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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