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若林推開車門，裹了裹大衣，懷裡鼓鼓囊囊的——兩根金條，貼身揣著，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他看見廖三民，臉上就堆起笑，頭微微偏著，說話還是那個結巴勁兒：”東……東西呢？“
”草蓆底下。“
廖三民指了指地上，聲音壓得低，”餘先生交代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謝若林誇了一句：“是個謹慎人。”
他蹲下去，伸手掀草蓆。
草蓆掀開，底下不是檔案，是個坑。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廖三民。
廖三民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裡沒什麼溫度。
謝若林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站起來，往後退，嘴裡喊：”等等！我……我還有話——“
話沒說完，側後方的人抬手就是一槍。
謝若林倒了下去，他突然覺得有點冷。他低頭看了看懷裡，兩根金條還在，他伸手摸了摸，金條冰涼。
謝若林知道自己快死了。
“餃子……”他喃喃地說了一句，“我想吃餃子……”
他想起爹孃還在的時候，過年包餃子，娘總說“吃了餃子，來年就順了”。
可那年冬天，鬼子進村，餃子剛下鍋，槍就響了。
他躲在灶臺底下，聽著爹孃的慘叫聲，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吃過一頓安穩的餃子。
“該死的……鬼子……”他咬著牙，聲音越來越小。
他想起晚秋。
那個女人，他娶她的時候就知道她心裡有人，可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她看餘則成的眼神，跟他看金條的眼神一樣。
他恨她，恨她不愛他。
可他也愛她，愛到跪在地上求她別走。
“晚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全是血，說不出來。
他眼睛還睜著，看著天上的月亮，嘴張著，像是要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風還在吹，荒郊野嶺，連個鬼影都沒有。
廖三民和他的人把土填上，踩實了，開車走了。
這個一輩子把”兩根金條沒有高尚齷齪之分“掛在嘴邊的人，最後真就帶著他的金條，埋在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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