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的手還停在杭湄的背上，輕輕拍著，動作很慢，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過了好一會兒，李涯才開口，聲音很輕：“是餘則成告訴你我要留下來潛伏的嗎？”
杭湄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在他胸口，眼淚還在流，浸溼了他的襯衫。
李涯的手停了，他把她從懷裡推開一點，雙手按著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
杭湄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抿得緊緊的。
“你不說我也知道。”
李涯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點自嘲的笑，“畢竟你一直都在幫那些共產黨。”
杭湄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你一直都知道？”
李涯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絲早就料到的平靜：“當然。”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自己，“你先生我可是青浦行動班的最優秀的學生，我怎麼會不明白？”
原來他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杭湄的聲音抖得厲害，“你為什麼不抓我？你為什麼不把我交給站裡？”
李涯看著她，眼神里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抓你？”
他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是我李涯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
他鬆開按著她肩膀的手，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我早就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和我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該怎麼辦。”
杭湄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把我交給站裡？還是……”
“我不會把你交給站裡的。”李涯打斷她，沒回頭，“我也不會抓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繼續說：“如果你不想去臺灣，那你就跟共產黨他們去延安，或者去解放區都行。”
杭湄愣住了，她看著李涯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李涯轉過身，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我說，你可以選擇去解放區。我知道你和他們有關係，他們肯定會幫你。你帶著孩子去，那裡安全，至少……至少比跟著我安全。”
“那你呢？”杭湄的聲音發顫，“你怎麼辦？”
“我？”李涯笑了一聲，笑容裡帶著點苦澀，“我留下來，完成我的任務。這是我的選擇，我認。”
“我不走！”杭湄猛地搖頭，眼淚甩在地上，“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跟我在一起幹什麼？”李涯的聲音突然高了，“跟著我送死嗎？”
他走過來，抓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湄湄，你聽我說。我做出這個決定，早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就算哪天死了，是我自己的選擇。”
“但你和孩子不一樣。你們不該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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