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若菡仍握住她的手道:“小叔肯定也要一起的,但還有女眷部分,他估計也不太瞭解,也不太好過問,小嬸生病了不能去,堂弟又沒娶妻,還是你和我去比較方便,你總比我熟悉些,是不是?”
堂妹這才點頭:“好,我隨你們一同去,她們也大多聽說過你的尊名,我幫你們介紹一下就熟悉了。”
舒小叔聽聞,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發熱,微微側身以免失態。
舒若菡假裝沒發現,微笑道:“不必講究繁文縟節,我們輕裝前去即可。東西都放在馬車上了,我們坐馬車去吧。”
舒家一族也還算好的,大多都家有餘糧,只有少數比較困難,舒若菡重點去看望了他們。
有一戶是年幼的孫兒因為連日潮溼悶熱,身上長了不少熱毒疹子,哭鬧不止。
琉璃在徵得家屬同意後,仔細檢視孩子的皮膚,從布包裡取出研磨好的外敷草藥,親手調兌糊狀藥膏給他敷上,並叮囑之後也要按時塗抹,又留下一包蒼朮,囑咐每日點燃燻屋。老夫婦顫巍巍磕頭道謝,幾度紅了眼眶。
還有幾戶人家是有親人在洪水中殞命的,舒若菡也去安慰了一番,並留下了米麵等東西。
白日里挨家挨戶走訪受災族人,傍晚回來後雖有熱水擦拭、進食墊腹,身體的痠軟疲乏稍稍緩解,但心底的鬱結卻半點未曾散去,沉甸甸的堵得她心口發悶。
屋內燭火昏昏搖搖,帳外只餘一盞琉璃燈映著淡淡的暖光,四下靜得只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舒若菡斜倚在鋪著薄軟錦褥的床榻上,一身鬆快的素色裡衣,眉眼間掩不住深重的倦意。
她輾轉許久,毫無睡意,指尖無意識捻著帳邊垂落的素紗流蘇,怔怔望著跳動的燈火出神。
外間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舒若菡耳尖一動,立時辨出是四爺回來了,她坐起身,抬手掀開半幅紗帳,抬眼望過去。
四爺剛簡單洗漱完,衣間還帶著外頭夜風的微涼,眉目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想來白日審賬辦案亦是滿心憋悶。見帳中人影坐起,他腳步頓了頓,放輕聲線:“我吵醒你了?”
舒若菡輕輕搖頭:“不是,是我還沒睡。”
四爺聞言微微一怔,來到床邊坐下,燭光照清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分明是勞累過度的模樣,不由蹙眉:“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舒若菡忽然鼻尖微酸,垂下眼簾,輕聲道:“今日我去探望族中鄉親,有些人家的處境不太好。洪水沖毀田舍,缺糧缺藥,甚至還有親人離散、埋身泥水之中的……
那些人愁苦的模樣讓人看著也憂愁起來,我心中繁雜,所以一時睡不著。而且四爺你這麼晚都還沒回來呢,我也想著你在前面幹什麼,你要處理的公務肯定又多又難吧。”
四爺今日積攢的種種情緒,也被她這番話勾出來了,他眼底翻湧著憤怒與悲憫,素來沉穩剋制的人,此刻周身都縈繞著一層冷戾。
“你心中難受,我又何嘗不是。今日核對府庫賬冊,樁樁件件,看得我心口發堵。洪水沖垮百姓的田舍,貪官們倒是趁機把百姓的田劃成他們的田,肥了他們的口袋。
朝廷下發賑災的銀兩、糧草,盡數落入知府一眾貪官汙吏私囊,他們用災民救命的錢糧打造金玉器物,用民膏民脂來換取他們的日日宴飲享樂,視百姓性命如草芥。”
他指尖不自覺收緊,眉峰擰成一道深壑,聲音沉冷,字字含恨:“那都是百姓一分一釐耕耘出來的,是陛下體恤災情特意從別處調撥的活命物資。他們身居地方父母官之位,不體恤生民,反倒藉機盤剝斂財,眼睜睜看著無數子民餓死、病死在洪水荒土之中,此等蛀蟲,簡直罪無可赦。”
眼底的寒涼清晰可見,四爺素來內斂,極少這般直白流露恨意,足見今日查得的罪證,著實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舒若菡也憤怒:“那會怎麼罰?這般漠視人命的貪官,定不能輕饒,不重重懲處,難安一地民心,更對不起受災受苦的萬千百姓。”
“為首的幾個後日午時就會被拉出去斬首,以平民憤。其他涉及到的人也都會重判,以儆效尤。”四爺冷冷地道。
舒若菡一點也不介意四爺這會的冷,因為這是對貪官的冷,是對百姓的暖。
舒若菡欣慰地道:“有四爺你們在,我相信百姓們很快就會重新過上好日子的。”
四爺臉色仍沉,難言樂觀:“此次天災人禍都很嚴重,百姓們損失慘重,元氣大傷,怕是沒個三五年都難以恢復好。”
舒若菡握住他的手道:“事在人為,我們盡己所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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