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一頓,目光沉靜:“再說,娶妻本就首看品性志趣,家世高低,倒在其次。莫忘了,我如今是王府側福晉,又生下了米團——你這個外甥,將來極有可能是要承爵的,所以……”
舒青雲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姐姐言下之意,鄭重點頭:“我曉得。自打當年你與四爺定下親事,阿瑪便常常叮囑我們全家,行事需謹言慎行,半點不敢張揚。
後來你生下小阿哥,阿瑪雖是大喜,卻更是再三告誡,外人送來重禮,我們一概不收,有門第頗高的人家主動來結親,我們也都婉拒了。”
他壓低聲音:“那些有意與我們舒家結親的,我們暗地裡都細細查過背景。其中有與四福晉孃家沾親的,也有與十四福晉那邊往來密切的,但凡牽扯到府中紛爭、皇子勢力的,我們一律不沾,絕不捲入其中,給你拖後腿。”
舒若菡對孃家這般清醒自持,是放心的,只是聽到這些牽扯的複雜關係,再想到朝堂之上暗流湧動,仍忍不住微微蹙眉,聲音低而沉:
“四爺那幾位兄弟,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將來儲位之爭,會是何等局面,如今誰也說不準。”
舒青雲臉色驟然一變,下意識抬眼掃向緊閉的房門,確認無人在外,才壓低聲音,語氣不由帶著幾分緊張:“阿姐的意思是……”
舒若菡與他對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明說,只淡淡道:“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我們舒家,就是一艘小船,沒必要去波濤洶湧那邊冒險,低調安分,才是長久之計。你娶一位家世不顯眼的女子,反倒是好事。”
她望著弟弟,語氣柔緩卻認真:“婚姻之事,是關乎你一輩子的大事,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你也不小了,有自己的判斷。”
舒青雲鄭重點頭:“阿姐說得是,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也會好好與阿瑪商議的。”
舒若菡見他如此,滿意一笑:“這便好,等你婚事定下,派人捎信去貝勒府告訴我一聲,阿姐必為你們備一份厚禮。”
舒青雲臉上漾起少年意氣的歡喜,躬身一禮:“多謝阿姐!借你吉言!”
等坐上馬車離開,默默旁聽了全程的琥珀低聲問:“主子,需要讓人去查查那個姑娘嗎?”
舒若菡閉眼靠著軟墊,緩緩點頭:“查查吧,仔細些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沒問題的話,也當我提前瞭解弟妹了,難得青雲遇上一個這麼喜歡的人,人生難得遇知己,希望兩人能和和美美。”
好在確實沒有問題。幾個月後家裡就傳來喜訊——他們定親了,預計明天春暖花開的時候成親。
不過那是後話了,說回現在,過完年,米團就十個月了,扶著能站一會了。
他懂得尋找隱藏的物體了,舒若菡常和他玩找東西的小遊戲;他還會用簡單動作表達意思,如揮手再見,互動也會有更多的回應,似乎懂得更多了。
到十二個月的時候,米團磕磕絆絆地會自己走了,語言功能也發達不少。
那天傍晚,舒若菡和四爺在大軟榻上陪米團玩,錦褥鋪得鬆軟厚實,舒若菡斜倚著軟墊,一身家常軟緞夾襖,頭上只鬆鬆挽了個髻,簪一支小巧的赤金點翠珠釵。
米團被她和四爺圍在中間,玩鬧間,米團的目光忽然被舒若菡髮髻上那晃動的珠光吸引,小小的人兒哪裡懂得輕重,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就抓了過去。
舒若菡都沒反應過來,他就眼疾手快地伸手扯了一下。
“哎——”
髮絲被硬生生扯動,尖銳的疼意瞬間從頭皮蔓延開來,舒若菡下意識痛撥出聲,連忙抬手捂住頭髮。
胤禛幾乎是立刻就伸手按住了米團的小手,一點點將那縷被纏住的髮絲解出來,待珠釵鬆脫,他細細撫上她被扯亂的鬢髮,觀察了一下道:“沒出血,但紅了,疼得厲害嗎?塗點藥?”
舒若菡緩了緩氣,搖搖頭,指尖輕輕揉著發疼的頭皮,看著一旁還懵懵的兒子,伸出手,在他“做惡”的小手上輕拍了一下:“調皮!怎麼什麼都抓,險些把孃的頭髮都扯下來了。”
米團剛剛也有點被嚇到了,似乎知道自己做錯事,但又委屈,癟著小嘴小聲哭了起來。
舒若菡扳起的臉頓時軟下來,剛想哄她,四爺卻伸手將她攬過,阻止道:“少哄他,明明他自己做錯事,還要額娘哄他嗎?得讓他知道這樣做不好,你頭上常戴東西,若這小子再毛手毛腳的怎麼辦?他也不小了,多說幾次他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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