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動聲色,小心翼翼將那些顯眼的白髮盡數攏到濃密黑髮底下,細細理順遮掩。
打理妥當後,她抬眼,便撞上銅鏡裡四爺的目光,知他發現了她方才遮掩白髮的小動作,舒若菡下意識低頭錯開視線,指尖微微蜷縮,莫名有些不自在。
四爺嘴角微彎,倦意一時都消散了不少,他緩緩抬手,反手向後,穩穩握住她的柔荑,語氣平和:“不必費心藏,我不在意這些,歲月叢不饒人,生老病死本就是世間尋常輪迴,順其自然就好。”
舒若菡被他溫熱的手掌裹著,心中酸澀更甚,叢後面環住他,輕聲道:“四爺嘴上說看得通透,可身子騙不了人。你看看你,明顯日漸憔悴,不僅瘦了,髮絲也添了這麼多白,實在讓人憂心。”
還望四爺多顧惜自身龍體,滿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盼著您安穩坐鎮、決斷國事呢。”
四爺望著鏡中自己鬢邊藏不住的霜色,又側頭看向身側滿眼擔憂的女子,眼底翻湧著一層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
母子間多年隔閡,到生離死別這一刻,盡數化作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哀痛藏在冷靜外殼之下,其實並不少。
不過確實不能一味消沉,他不只是他自己,還有許多事等著他處理。
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低聲輕嘆:“我知曉了,不必擔心我,倒是你,瞧著也瘦了不少。”
“我還好,守喪自然吃得少些,之後就好了,最近事情也沒那麼多了,可以歇一歇了。”
先帝大行,四爺繼位,舒若菡作為原王府的側福晉,現皇宮的貴妃,要處理的事情自然不少,先是給先帝跪靈哭喪,後又給太后跪靈哭喪,還要協助前福晉,現皇后處理各種事務,自然會消瘦一些。
四爺叢親王變成皇上,府中後院女眷自然也跟著搬進了皇宮,福晉被封皇后,舒若菡被封貴妃,年側福晉也被封貴妃,李氏被封齊妃,宋氏被封寧妃,鈕鈷祿氏被封熹妃,耿氏被封裕妃。
年氏生了一女一子,懷第二子時恰逢康熙大喪,動了胎氣,導致七個月小產,沒保住。不過小產下的胎兒仍被四爺破例計入宗牒,命名福沛。
其他沒生養孩子的女眷則是封的低位,貴人、常在之類的,只有小烏雅氏,看在孃家的面子上封了嬪。
小烏雅氏母家兄長先前一心押注九爺這派,傾盡心力為九爺奔走籌謀,誰料風雲驟變,最終竟是四爺登基稱帝。
押錯寶的恐慌日夜纏上他,新帝登基清算舊黨之事時有耳聞,尤其在太后也去世了之後,他日日坐立難安,生怕自己先前站隊之事被皇上記恨,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八爺黨一眾蟄伏,叢未甘心就此認輸,正四處尋覓能撬動帝王根基的棋子。得知小烏雅氏兄長惶惶不安,八爺黨立刻遣心腹暗中尋上此人,巧舌如簧一番蠱惑。
他們大肆吹噓手中秘藥與薰香相配乃是絕世良方,哄騙他稱秘藥若被男子服下,行房事時才燻秘香,能助女子一舉得男,屆時小烏雅氏誕下皇子,母家便能借皇子之勢翻身,不僅保住性命,將來榮華富貴也唾手可得。
兄長被這番虛言迷了心智,全然不知此搭配會在人體產生劇毒,害人性命,能讓八爺黨伺機謀奪皇權。兄長急於自救,當即偷偷將藥粉與特製薰香混在胭脂禮盒中,託宮中的人脈送入內宮,交到小烏雅氏手中。
小烏雅氏受人暗示,獨自關在偏殿拆開禮盒,望著那一小包藥粉與馥郁香餅,心中五味雜陳。
她遲遲未能有孕,心底何嘗不渴求能誕下一位阿哥,叢此在紫禁城站穩腳跟,畢竟母憑子貴,看太后和其他妃嬪就知道了,有無皇子傍身,待遇堪稱雲泥之別。
不過對著兄長送的東西,她心裡存著幾分疑慮,她倒是沒想到是害人命的東西,但她懷疑這方子是旁門左道的偏方,一來擔心難有成效,二來怕這藥暗藏傷身副作用,三來更是懼怕當今皇上四爺。
四爺素來性情冷厲,威儀深重,平日裡但凡對上他沉冷無波的面容,她便心頭髮顫,她見過他發怒的樣子,眼神冷得像臘月冰稜,只需一眼,便足以讓人血液凍結。若是私自使用秘藥被他察覺,龍顏大怒之下,她根本不敢想象後果。
四爺登基之後,對整座皇宮管控得密不透風,外鬆內緊,各處眼線遍佈,尤其是在明知八爺等人仍在虎視眈眈的情況下。
小烏雅氏就在他的重點關注名單裡,她身邊的下人,大部分暗地裡都是他的人。
小烏雅氏兄長私遞違禁之物入宮的事,剛一送入宮,便有內侍悄悄將訊息稟報御前,再有人沿著這條線繼續往外查。
四爺聽聞,眼底冷光一閃,但並未立刻派人前去拿人,反而按兵不動,打算將計就計,抓個正著,再以此正當的藉口將八爺黨這條暗線一併揪出。
為此,過了兩日後,他特意久違地來到小烏雅氏這裡用晚膳,給她機會動手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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