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歧，這腥風血雨要比我預想中的來的更快。”裴岑岑從陰鷙的臉上堪堪擠出一個笑容，隨後將衣袍下的聖旨丟給樹下的凌歧。
凌歧抱住女人拋過來的聖旨，藉著樹上掛著的散發著昏暗光亮的燈籠細細的觀瞻著聖旨上的字跡。
“入宮為妃？”凌歧驚呼，險些將懷中的詔書打翻在地，“宮中為何要女公子的入宮為妃？”
裴岑岑比小皇帝足足長了西歲，就算召裴家女入宮，也不該是裴岑岑，年歲相當且與小皇帝青梅竹馬的裴綰綰會是個比裴岑岑更好的人選。
“父親說舉薦我入宮為妃的是蕭灼。”裴岑岑嘆了口氣，眼底看不出喜怒，“就是那日將你抓走的男子。今日早朝，他聯合御史臺上奏，奏請待先皇喪期過後要我入宮為妃。”
“那蕭灼不是與侯爺在朝堂上多有不合嗎？怎得牽扯到了女公子？”凌歧有些看不明白，裴岑岑只不過是一介無權無勢，也無母族萌蔭的女流之輩，蕭灼又怎會看準了她？
“尚書檯本該與皇帝爭權，如今小皇帝的政權把持在我爹手中，他當是對定安候府中的每一個人都視作眼中刺，肉中釘，我自然也不甚例外。”
她八歲便被送去了梁陳，蕭灼拿她下手大概就是看中了她無枝可依，甚好拿捏吧，裴綰綰除了定安侯府，身後還有徐家的助力，若是讓她進宮，未來劉家的天下還是會牢牢地把持在外戚的手中。
凌歧細嗅出了裡面的深意，“女公子作何打算？”
一入宮門深似海的滋味裴岑岑己經嚐了許多年，她在那水深火熱之中飽受無盡煎熬，不曾想回了東都，她還要受此折磨。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己經長大了，這你死我活的爭鬥中最後敗下陣來的還不一定會是誰。
“我八歲那年，母親便對我說，皇命不可違，無論任我如何百般哀求，卻還是要將我送到梁陳為質。”裴岑岑雙眸抬起，仰頭看向空曠沉寂的天空，“所以我的打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人的打算。”
那些能決定她生死命運的人，他們的意願才是裴岑岑需要打算的東西。
裴岑岑剛回屋中歇下，宮中便又來了一道口諭，小皇帝要辦百花宴，邀朝中未有婚配的朝臣子女入宮吃酒賞花，裴岑岑也在邀請之列。
凌歧認為小皇帝辦百花宴是為了借百花宴之名，相看蕭灼為他尋的未來的中宮及妃嬪。
“女公子明日要去嗎？”凌歧幫裴岑岑輕輕拆卸著髮髻上的釵環，試探著問道。
裴岑岑看著銅鏡中自己的臉，蔥白的手指覆在烏黑鬢間，遮住了頭皮下若隱若現的白色疤痕，“明日宮宴，裴綰綰會去嗎？”
女人依稀記得裴綰綰曾喚小皇帝闕哥哥，青梅竹馬的情分，若是她見到明日小皇帝身側花團錦簇，豈不是會難過的將衣裳哭溼？
“三小姐也在邀請名單中。”凌歧拿起梳妝檯上的玉梳，輕撫在女人的鬢邊，悄悄的將那處白疤掩住，“應是會去的。”
“這兩日我悄悄派人在三小姐所住的安月軒中打探，按女公子的吩咐將三小姐的脾性愛好都大致摸清，凌歧以為三小姐是個純良之人。”
侯府哪有純良之人？狠辣詭譎的徐月悠又能生養出什麼樣的良善之輩？
裴岑岑看向鏡子微微紅了臉的凌歧掩唇嗤笑道，“怎麼？才區區幾日，你就被那個稚女蒙了眼？”
玉梳從男人的手中跌落，落在地面上摔成了兩段，凌歧慌亂的俯下身，對女人喊道，“奴不敢。”
“阿歧。”彼時女人和煦的臉上立刻變了顏色，她挽起礙事的袍袖，伸手撫向了男人消瘦見骨的臉龐，“人人都喜璞玉渾金，連珠合璧的美好之物，可你需知，這世間好物並非人人可得，人人得以肖想。”
女人長長的指甲在凌歧的脖頸間劃過，留下了一道醒目的血痕，凌歧霎時跪落在女人的膝下，語氣急促的呼喊道，“凌歧心中只有女公子一人，定然不會肖想其他。”
“我自是知道的。”女人陰沉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寒冷陰森的笑，她冰冷的手指按壓在男人頸間的血痕上，持著幾分淡淡的笑意，微微勾唇，“你陪著我一路從東都去了梁陳，又從梁陳到了東都，你的心意我一早便明晰，可東都迷人眼，勿讓繁華亂了你的心。”
“凌歧知道，凌歧絕不會有二心，絕不會背棄女公子。”凌歧向裴岑岑保證日後絕不會背棄於她。
女人的手指慢慢鬆開，染了血的手掌在梳妝檯上摸索出一把銀製的梳子，握著銀梳的手臂緩緩的懸在男人頭頂上的半空中，“你起來吧，玉梳易碎，以後都換成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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