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屋頂做甚？上面這般高，若是不慎落下來，你怕是會摔成一攤肉泥。”女人朝著屋頂上的少女喊去，語氣裡帶著些冷漠的訓斥。
裴綰綰從屋頂上露出一個頭，髮髻被夜風吹的凌亂，“阿姊，我在上面放風箏，甚是好看，你要不要上來與我一同觀賞？”
少女的聲音乾淨清澈，好似春日裡的一汪春水，裴岑岑盯著懸掛在天邊的風箏，蝴蝶樣式的形狀，西周纏繞著一圈螢火蟲穿成的亮線，這番手藝她再熟悉不過。
年少時她被幽禁在梁陳內宮之中，一方宮牆之內不見半寸草木，門窗皆被人從外面釘死，每每愁苦之時，她便會爬到屋頂眺望遠處的光景，凌歧按照梁陳的風箏圖紙為她做出了會在夜晚發光的風箏，凌歧寬慰總是寬慰她，風箏高高飛起就會帶走她所有的煩惱。
這種會發光的風箏，院牆之內只有她的阿歧會做，裴岑岑板著臉緩緩的走至牆內，迎面便撞見了實為侷促不安的立在牆下的男人。
“女公子。”凌歧看到女人那張陰沉的臉後，脊背猛然一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凌歧知錯。”
“明明知道是錯的，你為何還要這麼做？”裴岑岑不悅的語氣聽上去極為狠厲。
她喜愛泡澡，就算是平日裡沐浴時也都會在水中泡上一個時辰，凌歧知道她不會允許他去陪裴綰綰放風箏，故而趁她泡澡之時偷偷跑過來陪裴綰綰放風箏，這種隱瞞背棄於她之事，放在梁陳時她絕不相信會是凌歧做出來的。
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脫離了梁陳那個的苦海，就連往日同她同甘共苦，生死相隨的侍衛竟也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她殊不知她極為信任的人，也會在她不在意的時候矇騙她。
一隻風箏而己，裴綰綰不知道裴岑岑為何發這麼大的火？
屋頂的少女驚了一驚，連忙為跪在地上凌歧解釋道，“阿姊，你不要怪凌侍衛，是我對梁陳的螢火風箏著實好奇，那日又碰巧看到了凌侍衛在糊風箏，所以才纏著他教我放風箏的。”
“三小姐不必為我開脫，奴今日確是做錯了。”
“阿姊，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不要罰他。”少女見凌歧將因為她受罰，心中不忍的對裴岑岑說道。
“你的面子？”女人冷笑了一聲，“你有什麼面子？”
“他是我的人。”
她裴岑岑才是凌歧的主人，她處罰她自己的人，又何須他人置喙？
男人聲色寡淡，卑賤如泥土般在女人腳下叩首，“任憑女公子懲處。”
“那你就一首跪在這裡，跪到天亮好了。”女人清冷肅殺的聲音從男人頭頂輕飄飄的飄落，不見幾分氣憤，聽起來像是玩笑。
“是。”男人又一叩首，毫無怨言的跪在石板路上。
裴岑岑最後抬首看向屋簷上的少女，沒有凌歧的指引，她手中牽扯的風箏線隨風搖動，沉寂在無邊的夜色之中，那隻閃著熒光的風箏不受控制的越飄越遠。
“你且快些下來吧，若是母親還在世，看到你這般在屋簷上胡鬧，定會好生罰你。”女人循著當年大夫人呵斥她的調子，同屋頂的少女攀扯道。
徐月悠在世之時對她的管教極為嚴苛，但凡是稍有出格的事都不准許裴岑岑做，若她要是像裴綰綰今日般在屋頂上雜耍，徐月悠定會抽她的手心，要她罰站。
若是徐月悠還活著，對待裴綰綰也理應該是如此嚴苛的吧！
“阿姊你胡說，阿孃才不會罰我呢。”
“小時候夏天我熱的睡不著，阿孃就會抱著我躺在屋頂，一邊吹風，一邊看著星星。”裴綰綰不容任何人說她母親的不好，哪怕這個人是她的阿姊，故而極力反駁道，“我阿孃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孃，阿孃從來都不會罰我。”
女人剛要邁出去的步子忽得停滯在了半空，“你說什麼？”
“她從未罰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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