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娘子不必憂心，蕭某教過的學生裡有比裴娘子更加頑劣刻薄的，他們皆都受蕭某教化改邪歸正，蕭某既可渡他們，自然也可渡裴娘子。”男人端坐在車廂裡，正襟危坐的首視著對面的女人，“裴娘子日後也會同他們一樣篤行大道，清白為人。”
他今日親眼見到了她將魏媃禁錮在水中，使其不得脫身。她這般狠毒的女人，蕭灼也敢教？還這般信誓旦旦的保證會教好她。裴岑岑現在覺著他不僅好笑，還痴人說夢。
“好啊，那蕭大人且看著我究竟是否會如你所言的那般改邪歸正。”女人輕抿了下乾裂的嘴唇，好似在挑釁著男人的權威。
蕭灼絲毫沒有受到女人的影響，雲淡風輕的笑了笑，“裴娘子不妨對自己多些信心。”
裴岑岑還沒來的及反駁，就被蕭灼趕車的小廝搶了話去，“大人，定安侯府到了。”
男人不再與裴岑岑閒說，伸手撥開了車簾，外面濃濃的夜色一擁而進，男人低沉的嗓音與之交相輝映，“三日後吾會派人來接裴娘子去蕭家，還請裴娘子先行收拾好細軟。”
裴岑岑沒有接男人的話，一雙白裡透光的手覆在車沿上，淺嘆了口氣，“蕭大人，我到家了，其他的事我們改日再議。”
定安侯府門前，一個身姿健碩的紫衣男子提著燈籠一動不動的站在牌匾下，黑著臉朝著馬車的方向望去，見裴岑岑從馬車上下來，他便立刻迎了上去。
“阿歧。”裴岑岑從馬車上跳下來，披在身上的外袍被風輕輕吹動，似一隻在風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凌歧墨色的瞳仁忽得亮了起來，他小心的擁住了女人撲過來了女人，眼色溫和了幾分，目光順著那輛眼生的馬車掃去，一臉狐疑的開口，“那是誰？”
“上次捉你的那人。”女人的聲音不大，調子裡卻帶著難掩的怨念。
凌歧微微點頭，手上的燈籠偏向女人，微弱的光線映射出了女人面容，女人頭上的首飾亂糟糟的掛在溼漉漉的髮髻上，他忽感到掌間一涼，潮氣隔著女人的外袍翻湧而出，“你身上怎麼這般溼？可是在宮中出了什麼事？”
“是出了些亂子，我們先進去，一會兒再同你講。”說著，裴岑岑攥了攥凌歧的衣袖，示意他迴避身後男人的馬車。
蕭灼的馬車調了個頭，簾帳輕拂，男人銳利的目光分毫不差的落在了裴岑岑和他身邊的男人身上，蕭灼認得那男子，她是裴岑岑的侍衛，上次在城門口夥同女人一同草菅人命的男人。
凌歧與馬車裡的男人眸光猛然交織，他看著他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悲憫，彷彿能將人的苦痛一眼望穿，看的凌歧很不舒服，立刻避開了視線。
“怎麼了？”裴岑岑回眸，纖長的睫毛沾染上了一層薄霧，她什麼都沒看清，只見蕭灼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街巷裡。
凌歧將侯府的沉木銅門緩緩推開了一個縫隙，收斂了剛剛不悅的神情，對女人答道，“他有些奇怪。”
“是啊，他的確奇怪。”裴岑岑一隻腳踏進大門，另一隻腳卻忽得停了下來，“他是盯上了我，怎麼都不願鬆口。”
凌歧神色一滯，挽著裴岑岑的手緊了緊，“女公子何時與蕭氏這般熟絡了？”
“不只熟絡，我不日便要搬進他家中。”裴岑岑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得嗤笑起來，“你知道嗎？他說他蕭氏要教我宮規禮儀，品行心術。”
饒是大夫人在世時的一頓鞭棍管教，裴岑岑也不曾良善過半分，女人搖搖頭，語氣中淤塞著一番無奈，“他這人頑固不化，愚蠢至極。”
進宮對於裴岑岑來說，也算不得什麼壞事。她如今回到都城，在裴擒之的眼下遲早是要議親的，與其下嫁到一個普通的官宦宗族，不如進宮做個妃嬪。蕭灼這般做也算得上是成全她。
只是他為她做的嫁衣，究竟是對是錯呢？他篤行的大道又會不會反噬於他？
“女公子當真要去蕭家？”凌歧一隻手掌著燈迎女人入院，一隻手合上了身後侯府的大門。
裴岑岑的眉間輕皺，毫無血色的臉頰在夜色之中看不出喜怒，“聖意難違，天命更是如此。你我所能做的無非是在這有限的天命裡為自己贏得最有利的籌碼。”
蕭灼要為難她，哪怕是天子開口也是於事無補，倒行逆施不如順應天命，她能走到幾時從不是憑她一人可以抉擇的，不過為了榮華富貴她倒是願意搏上一搏。
沁鬱軒中，凌歧伺候女人梳洗，女人換下的染溼了的衣裙他盡數收到了衣簍中，手中男子樣式的外袍卻無處安放，“女公子，這衣物該如何處置？”
浴桶裡的女人微微睜開眼，她側首看向凌歧手中舉著的帶有祥雲紋飾的外袍，眉峰輕挑，“命人洗乾淨後好生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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