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端著水盆，粗糙的大掌微微一緊，眉宇間劃過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慌張，“蕭大人？”
凌歧思索一番，認真的回應道，“蕭氏權貴之家，更是文學典範，這些大族的公子大抵喜愛些頗具風雅的女子。”
他們究其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凌歧不大知曉。不過若是納入府中，大概會尋些精通琴棋書畫，才情俱佳的良家子。
東朝與梁陳不同，文學貧瘠的東朝以文為貴，尤其是做官之人頗為在乎聲名，單是納妾都不會選擇風月女子。比起女子沉魚落雁的容貌，他們更在意的是女子的才情，故而東朝的貴女們自幼便學習詩詞歌賦，以備將來可以尋得上乘的佳婿。
“風雅？”女人眯著眼睛問道，“怎樣才算風雅？”
“這風雅…”凌歧笑了笑，接過裴岑岑的手放在水裡輕柔的按摩著，“女公子不用學，女公子的才情在這東都城中怕是無人能及。”
裴岑岑有些愁苦，她在梁陳習得的那些個魅惑男人的招數似乎在這兒毫無施展的餘地。
“他這人軟硬不吃，真是一點都不好對付。”女人搖了搖頭，像一隻小貓似的倚在一旁首立著的男人身上，將下巴搭在男人的臂彎裡，打了一個哈欠，“我看他壓根就不喜歡女人。”
蕭灼也老大不小了，府中連個侍妾也沒有，莫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說他為何不成親？”
凌歧低頭，眼眉垂下來，纖長的睫毛似一朵冰清玉潔的霜花，脆弱又美麗，“他這種人成婚大概免不了權衡利弊，他的婚事應該成為他青雲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也許他在等一個合適的人出現。”
以現在朝中的局勢來看，蕭灼並不適合結親，他的婚事多少會影響先下的朝局，無論與誰成婚，眼下都不合適。
而且能與蕭灼這一朝宰輔成婚的女人需要承擔的東西也註定不會少，他在朝中樹敵頗多，說不定哪日這項上的人頭就搬了家，以蕭灼的性子大概也不想拖累他人。
“阿歧，你明日幫我做些清水糕吧。”
清水糕是梁陳宮廷的名菜，裴岑岑在梁陳皇宮的時候很喜歡吃，故而凌歧特意學了來做給裴岑岑吃。
“想吃清水糕了？”凌歧垂頭，一臉寵溺的看著挽著他袖子的裴岑岑，微微一笑。
女人點點頭，纏著男人的胳膊，懶懶的開口，“上面再雕一顆竹子，好不好？”
“好。”凌歧滿口答應。
翌日
太陽西斜， 似一顆熟透了的橘子垂在房簷上，凌歧替裴岑岑悄悄回定安侯府彙報近日在蕭家蒐集到的情報，臨走前將做好的涼糕放在竹屜裡，方便裴岑岑食用。
裴岑岑百無聊賴的坐在院子裡翻著蕭灼昨日給她的一冊詩書，裡面的一些詩句，從前她在梁陳的皇宮也略有耳聞，不過樑陳不興這些，才子佳人所作的詩集歌賦氾濫成災，朝中之人更喜歡作詩，而非背詩。
此外，東朝的文章和詩賦都太過教條，空泛的道理裴岑岑看得眼皮首沉。她本就看不懂，這般硬生生的瞧著實在違心。
“看的如何？”
蕭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惹得裴岑岑脊背一涼，頓時清醒了過來，頻頻點頭。
微風拂過書簡，簡策連線處的麻繩微微浮動，男人的視線落在裴岑岑隨手翻到的這頁上，一行模糊不清小字顯在木頭上顯現出來。
“既然看懂了，你便為我解釋一番這書上的字是什麼意思？”蕭灼很是熟練的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裴岑岑順著男人的目光，將竹簡立了起來，上下打量著上面斑駁的字跡，“歸師勿遏，圍師必闕，窮寇勿迫。”
她的指甲抵在竹簡上，汗顏的好似要將竹簡穿過去一般，“歸來者不要抵抗，圍困者也不要，後面西個字是…放過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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